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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除夕（3）(第1/2页)
沈卿卿刚在桌边坐下，正准备拿起筷子，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卿卿！卿卿！”
是墨琴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喘气声，大老远就听见了。
沈卿卿放下筷子，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刚推开门，一个人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卿卿！真的太想你了，你过的好吗？”墨琴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沈卿卿被她抱得晃了一下，站稳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想你。”
墨琴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拉起她的手看了看，看见掌心的伤已经看不出来了，才松了口气，嘟着嘴说：“你在济仁堂也不给我写信，刘婶子又不让我进城，我天天在庄子上惦记你。”
“太忙了。”沈卿卿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药铺里活儿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到天黑，倒头就睡。”
墨琴跟着她进了屋，看见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又看见苏征坐在主位上，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将军。”
“坐吧。”苏征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今天过年，不必拘礼。”
墨琴有些拘谨，在沈卿卿旁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出。她虽然见过苏征几次，但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从没离这么近过。
沈卿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聊。”
墨琴应了一声，端起碗，低头喝汤。
周虎也来了，和门房老赵坐在下首，一人抱着一碗酒，喝得脸红脖子粗。赵婆子端着一碗饺子过来，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屋子里很热闹，这里没有陆家那些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规矩，说话声、笑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交织成一片。
苏征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聊天，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卿卿身上，看她给墨琴夹菜，听她讲济仁堂的趣事，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笑起来的时候，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苏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那点酸涩和滚烫一起咽了下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墨琴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沈卿卿：“卿卿，你过年也不在药铺，掌柜的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沈卿卿笑了笑：“掌柜的回老家了，老林头也回家了。铺子关了门，过了初五才开。”
“那你呢？”墨琴急了，“你一个人过年？要不和我回庄子上吧。”
“我不是一个人。”沈卿卿看了一眼苏征，又看了一眼周虎和赵婆子，“这不是有人陪我吗？”
墨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征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卿卿脸上。
墨琴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吃了饭，沈卿卿和墨琴帮着赵婆子收拾碗筷。
赵婆子洗碗，墨琴擦桌子，沈卿卿把剩下的菜用油纸包好，放进橱柜里。赵婆子看着她们忙活，笑得合不拢嘴：“今年好，今年好，总算有点过年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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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周虎和老赵在院子里放炮仗。
周虎点着一个二踢脚，砰的一声飞到天上，炸开一朵烟花，红红绿绿的，映得满院都是光。墨琴捂着耳朵，躲在沈卿卿身后，又怕又想看，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瞧。
沈卿卿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烟花，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苏征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夜空。
“好看吗？”他问。
“好看。”沈卿卿轻声说，“我小时候见过一次烟花，爹带着我去镇上看庙会，放的烟花比这个小，但是很好看。”
苏征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在破庙里流浪，过年对他来说，不过是更冷的一天，更难捱的一夜。
苏征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墨琴从柱子后面跳出来，拉着沈卿卿的手，压低声音问：“卿卿，将军是不是喜欢你？”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别胡说。”
“我没胡说！”墨琴急了，“你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还有他给你布置的屋子，哪个不是用了心的？”
沈卿卿的声音很轻，“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念旧。”
“那你呢？你喜欢不喜欢将军？”墨琴跟在她身后，不死心地追问：“卿卿，你就没想过吗？万一他是真的喜欢你呢？”
沈卿卿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墨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一个药铺的学徒，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拿什么去喜欢别人？”
墨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卿卿推开门，走了进去，“走吧，我们一起进屋守岁。”
屋里，苏征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见她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没什么。”沈卿卿在桌边坐下来，“将军看的什么书？”
“兵书。”苏征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看不太进去。”
沈卿卿笑了笑，从桌案上拿起那本《脉经》，翻开，看了起来。
两人各自看着书，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炉里偶尔噼啪一声，爆个灯花。窗外的炮仗声渐渐稀疏了，夜色越来越深。
墨琴趴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站起来拿了件外裳，轻轻披在她身上。
苏征放下书，看着她做这些，忽然说：“你对身边的人都这么好？”
沈卿卿坐回去，想了想，摇了摇头：“墨琴对我好，我就对她好。赵婶子、周大哥、老林头、胡掌柜，他们帮过我，我都记在心里。”
“那我呢？”苏征问。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夜里最暗的那片天，可此刻那片天上，有星星在亮。
“将军对我也好。”她的声音很轻，“我也记在心里。”
苏征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记着就好。”
沈卿卿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