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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还书(第1/2页)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温如玉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是缘分说了算。姑娘与我相识,便是缘分。姑娘愿意来墨香阁看书,便是信任我。这份信任,比什么恩惠都珍贵。”
沈卿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书,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陆家七年,她学会了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主子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旁人帮你,是图你回报。这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好,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可温如玉的眼神,让她动摇了。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算计,没有图谋,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东西。
“多谢温公子。”她低下头,把那只瓷瓶拿起来,收进袖子里。
温如玉笑了笑,端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放在她面前。
“坐下喝杯茶吧。书不急,慢慢看。看完了再来还。”
沈卿卿在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龙井,清冽甘甜,入口温润,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握着茶盏,忽然觉得,这杯茶,比她在陆家七年喝过的任何一杯茶都好喝。
不是因为茶叶好,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等着给谁添茶了。她可以坐着,慢慢地喝,喝完了,也不用担心有人使唤她。
温如玉没有多说话,只是拿起那卷画轴,继续看。二楼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卿卿喝完了那盏茶,站起来,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温公子,民女该走了。”
温如玉放下画轴,站起来,送她到楼梯口。
“姑娘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墨香阁找我。”
沈卿卿点了点头,屈膝行了一礼,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温公子。”
“嗯?”
“谢谢你。”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温如玉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窗边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窗外那条人来人往的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卿卿从墨香阁出来,沿着大街往回走。
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自由了,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伺候谁,这是她盼了七年的东西。可真得到了,她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好一会儿呆。
“姑娘,买花吗?”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到她面前,篮子里装着几枝腊梅,黄的白的,香气清冽。
沈卿卿低头看了看那些梅花,忽然想起老太爷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每年冬天,梅花开了,满院都是香气。她路过的时候总会多看几眼,但从没摘过,她是丫鬟,不能摘主子的花。
“多少钱一枝?”她问。
“三文钱一枝,五文钱两枝。”
沈卿卿从袖子里摸出五文钱,递过去,挑了两枝,一枝黄的,一枝白的。她把花举到鼻尖闻了闻,香气淡淡的,好闻极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给自己买东西。不是给少爷买的,不是给府里买的,是给她自己买的。
她把花插在包袱的系带上,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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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平安客栈,墨琴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案擦得干干净净,连窗台上那盆枯萎的文竹都被她浇了水,绿莹莹的,看着精神了不少。
“卿卿!你看!”墨琴指着窗台上那盆文竹,得意洋洋,“我浇了水,它就活了。掌柜的说这盆花好久没人管了,都快死了。我说我能救,她就送给我了。”
沈卿卿笑了笑,把两枝腊梅插进桌上的粗陶罐里,退后两步看了看。
黄的白的,配着青灰色的粗陶罐,居然很好看。
“墨琴,咱们得想想以后的事了。”
墨琴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着床沿,晃着腿:“你说,我听着。”
沈卿卿在桌案前坐下,从包袱里取出那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五张银票,每张十两,一共五十两。还有一小包碎银,是她在陆家这些年攒下的体己,约莫十几两。加上苏征给的五十两,一共六十多两。
她把银票和碎银一样一样码在桌上,数了两遍。
“六十多两银子,够咱们在京城租个小院子,住上一年半载的。”她抬起头,看着墨琴,“但我不能坐吃山空。我得找个活干,能养活自己。”
墨琴歪着头想了想:“你会医术,要不……去药铺当坐堂大夫?”
沈卿卿摇了摇头:“我这点本事,哪敢坐堂?给人看坏了怎么办?孙老先生说了,学医要先学三年认药,再学三年辨症,然后才能试着给人看病。我才学了几个月,连皮毛都没摸到。”
“那怎么办?”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琴,你还记得孙老先生说的吗?他说城东有一家济仁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常年收学徒。管吃管住,还教认药。我以前在陆家,没法去。现在自由了,我想去试试。”
墨琴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们明天就去!”
“嗯。”沈卿卿把银票和碎银收好,放进包袱里,“今天先歇着,明天一早去济仁堂。”
夜里,墨琴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卿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帐子是青布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破损,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帐子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来陆府的第一个晚上。她躺在清远轩东厢房的小床上,也是这样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那时候她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话,只知道弟弟的病能好。
如今她十三岁了,自由了,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凉凉的。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砖,指尖触到粗糙的墙面,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从陆府出来后,没看到苏将军,但他派人给他送来了小匣子,还有一封简短的信,从信中她才确认,这个苏将军就是当年在破庙里,她给了他半块窝头,并给他起了个名字的人。
半块窝头。
那时候她才六岁,自己都吃不饱,看见那个男孩缩在墙角,浑身是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心里不忍,就把窝头掰了一半给他。
她从来没想过,那半块窝头,会被一个人记一辈子。
沈卿卿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子有些发酸。
七年前,她给了他半块窝头。七年后,他还了她一张卖身契。
她自由了,可她还欠他一句“谢谢”。
沈卿卿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