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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母子夜谈(第1/2页)
“那丫头,”王氏顿了顿,斟酌着说,“沈卿卿,你打算怎么安置?”
陆承煜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汤在盏里晃了晃。
“母亲不是已经安排她住听雨轩了么?”
“我问的不是这个。”王氏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点审视,“我问你,打算给她个什么名分?”
屋里静了一下。
陆承煜放下茶盏,垂着眼看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声音平平的:“母亲不是已经定了?通房,或者良妾。”
“她不愿意。”
陆承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错愕:“什么?”
“她把镯子退回来了。”王氏从袖里摸出那只羊脂玉镯,搁在两人中间,“她说,她不做妾。”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陆承煜盯着那只镯子,忽然觉得有点刺眼。七年了,这只镯子一直戴在她腕子上,他早就看惯了。她研墨的时候,镯子碰到砚台上,叮叮当当的;她煎药的时候,镯子滑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白手腕;她夜里守在他床边,镯子偶尔会贴到他的身上,凉丝丝的。
现在她还回来了。
“她,”陆承煜开口,声音有点干,“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在陆府七年,都是尽心尽力的,但她不愿做妾。”王氏复述着,目光始终落在儿子脸上,“煜儿,你跟她朝夕相处七年,可曾想过,她还有这份想法?”
陆承煜没答话。
他想起来好多事。想起她六岁刚来那会儿,瘦得跟只猫似的,喂药却稳稳当当;想起她八岁时,他故意把药碗打翻,她一声不吭收拾了,重新煎一碗来,温度刚好;想起她十二岁那年,他染了风寒,她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以为她从来都是乖顺的。
“她想去哪?”他问。
“她没说。”王氏叹了口气,“我想着把卖身契还她,放她走。这是最好的法子。她走了,你和苏家的亲事也能顺顺当当,没后患。”
“不行。”
话一出口,连陆承煜自己都愣了一下。
王氏皱起眉:“你说什么?”
陆承煜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行”两个字就蹦出来了,像没过脑子似的。
“她,”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理智些,“她在陆家七年,伺候了我七年。母亲,陆家百年清誉,不能让人说闲话。她现在说走就走,外头人怎么想?说我陆承煜用完就扔,连个体面都不给?”
王氏看着儿子,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她在陆家内宅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没见过?儿子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底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一眼就看穿了。
“煜儿,”她慢慢开口,“你是真担心陆家名声,还是,舍不得她?”
陆承煜猛地站起来,茶盏被带得一歪,温热的茶汤泼在桌面上,洇开一片。
“母亲慎言。”他的声音冷下来,“儿子只是就事论事。她不愿做妾,那就继续做丫鬟。陆家养了她七年,不是她说走就能走的。她要走,也得等,”他顿了顿,“等我想好怎么安置。等苏家那边的事了了。”
他说完,撩起衣摆便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
“煜儿。“王氏在身后唤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门帘重重落下,将他的身影吞没在夜色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母子夜谈(第2/2页)
王氏独自坐在榻上,看着那盏泼了一半的茶,久久没有言语。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和青水镇清远轩院子里那些鸟叫声差不多。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榻上的墨琴,还蜷在被子里睡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轻。
沈卿卿没有叫她,自己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落了一夜的槐树叶,铺了薄薄一层。她拿了扫帚,从院门口开始扫,一下一下,把落叶归拢到墙角。秋风又吹过来,刚扫干净的地方又落了几片,她也不恼,继续扫。
扫完院子,她又去耳房看了看。耳房里除了那张木榻,什么都没有,墙角结了蜘蛛网,显然很久没人住过。她找了块旧布,蘸了水,把木榻擦了一遍,又把窗户推开,让风吹进来。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墨琴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她在擦窗户,连忙跑过来:“你怎么不叫我?我来我来!”
“不着急。”沈卿卿把旧布递给她,“我去打水。”
“你知道水房在哪儿吗?”墨琴接过布,一脸担心。
沈卿卿想了想:“昨日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夹道尽头有一口水井。我去看看。”
她拎着木桶出了月亮门,沿着夹道往前走。夹道很长,两边的墙很高,脚下的青砖凹凸不平,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到夹道尽头,果然有一口水井。井口不大,青石井圈磨得光滑,旁边放着两只木桶和一根扁担。井边有几棵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绿油油的。
沈卿卿把木桶放下去,打上半桶水,拎起来。水不重,她拎得动。在青水镇的时候,她也经常自己打水,不觉得吃力。
拎着水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穿靛蓝色比甲的嬷嬷,正是昨日见过的钱嬷嬷。
钱嬷嬷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起得真早。这水让丫鬟打就行了,怎么自己动手?”
“不碍事的,嬷嬷。”沈卿卿放下木桶,微微屈膝,“,昨日多谢嬷嬷安排住处。”
钱嬷嬷摆摆手:“姑娘客气了。夫人吩咐的事,老奴哪敢怠慢。”她看了看沈卿卿手里的木桶,又说,“姑娘有什么事,只管让小丫鬟来做。这院子虽偏,但每日有人送水送饭,姑娘不必亲自跑。”
“多谢嬷嬷。”沈卿卿又屈了屈膝。
钱嬷嬷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姑娘,老奴多嘴一句。夫人那边,姑娘心里有个数就行。这府里不比江南,人多嘴杂,姑娘安安静静待在这院子里,少往前头去,对姑娘有好处。”
沈卿卿点头:“我明白的,多谢嬷嬷提点。”
钱嬷嬷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沈卿卿拎着水回到听雨轩,墨琴已经把院子扫干净了,正蹲在墙根拔那些杂草。见她回来,连忙过来接过木桶,一边倒水一边说:“卿卿,我刚才想了想,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嗯?”
“你昨儿不是说,不想做妾吗?”墨琴压低了声音,“那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我听说府里老太爷是个讲理的人,要不……咱们去求老太爷?”
沈卿卿洗着手,没有抬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