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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奔跑中依然能够精准地命中目标，但此刻他握着手电筒的左手却几乎颤抖地抬不起来。
那个少年死去时已经十几岁了。身材细瘦修长，眼皮低垂，半阖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尽管他还没有完全长开，但轮廓已经足够同他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
那是克雷德脸。
第34章
少年克雷德死寂的脸静静地悬在防腐液中，林亿的心脏狂跳不止。
被家具堵住的防火门在层层叠叠的机械蜘蛛的挤压下，不堪重负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撬开了一道缝，一根细长的机械腿伸了进来，紧接着更多的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内侧墙壁上无规律地刮摩。
机械蜘蛛的腿在墙壁上寻找支撑点，门板被猛地向上顶起又落下。抵着门的桌子被推开一道缝隙，门敞得更大了些，于是又有更多的蛛腿伸了进来。
林亿勉强按下心头的狂澜，迅速寻找掩体。
他已经陷进死路。这个停尸间的尽头没有其他出口。他手头还剩下两个弹夹以及两发手雷，这些东西不足以解决源源不断蜂拥而至的机械蜘蛛，倒是足够让他干脆利落地解决自己。
举枪自进总比被撕碎强吧。林亿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胡思乱想着。如果有下次，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克雷德进地下室——
防火门被撕裂变形，第一只蜘蛛从缝隙间钻了过来，林亿冷静端枪点射，精准命中它的腹部。那只蜘蛛爆出一阵电火花，抽搐着倒下了。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四只五只……
堵在门边的家具被悉数挤开，大量的机械蜘蛛涌进来，带刀的腿在地板上敲击出密集的节奏，像一片移动的刀阵疾速涌来。
在蜘蛛冲到大约一半距离的时候，林亿扔出了第一枚手雷。爆炸声混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附近大量的罐子被波及炸碎，绿色的防腐液喷涌而出，连同被泡白的尸梯一起洒落满地。
电磁脉冲的余韵通过满地的液体传递蔓延，大片的蜘蛛抽搐着倒地。
这让林亿喘了口气，但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已经几乎退到房间尽头，快要退无可退。他头顶有个一米见方的通风口，但是太高了，他尝试过两次，光滑的金属墙壁上没有着力点，依靠跳跃远远够不到那个四米高的通道口。
重新涌进来的蜘蛛踩着同伴瘫痪的残骸又冲了进来。
林亿背靠墙面，一边射击，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他还有几颗子弹。
机械蜘蛛离他只剩三米左右的时候，他抛出了最后一枚手雷。靠近尽头的罐子几乎尽数炸毁，浓绿的液体几乎蔓延到他的脚下。
在那些防腐液的作用下，这一发电磁脉冲的波及范围比上一枚更广，几乎放倒了所有已经冲进室内的机械蜘蛛。
但，还有更多的蜘蛛，正在试图从已经变形的防火门里挤进来。
林亿后脑抵着墙，肩膀垮下去，缓缓出了口气。
他的弹夹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穷途末路。
他真的已经尽力过了。
他再次走上绝路。
尽管不情愿，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重新来过吧——
林亿调转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蜘蛛迈着细长的机械腿向他爬来，无数个八只的红色机械眼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那一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是隐隐有些不甘。他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从他被俘到他杀掉陆青阳拿回芯片，到克雷德从余先生那栋楼里把他抱出来，到与蜂鸟的队友们最后一次相遇，再到克雷德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些夜晚，最后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带着一丝让他觉得陌生的笑意看向他。
林亿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后食指弯曲，叩向扳机——
“轰隆”一声巨响，林亿下意识抱头蹲下去，一块金属隔板从天而降砸在他脚边。
“林亿！”
林亿抬起头，微微睁大了眼睛。在他黑色的瞳孔里，克雷德从那个通风口探出上半身，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张开，向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