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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空编队脱离，在旧矿区的风沙中缓缓降落在他们身边。
克雷德不满意地打量那架普通战机，冷哼道：“真抠门，连架‘折刀’都舍不得。”
莱恩已经用束傅带把维拉尼捆起来了，像拖沙袋一样拖着他的腿。林亿扯住克雷德的胳膊，准备起身。
“我跟你去。”
“你这样子上战场我还得分心照顾你。”克雷德说，“你跟莱恩去城区避难所。”
林亿还想说什么：“我——”
克雷德弯下腰，扣住他的后颈亲了他一下。
“林亿，”蓝灰色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他，“你能不能稍微信任我一点，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上次在‘希望’我也守下来了，这次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亿张了张嘴。在上一次轮回中，他在灾后资料片中听到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
——第三舰队救援编队于次日凌晨抵达，舰长克雷德确认死亡。
克雷德背对着漫天的红光，笑了起来。
“而且你刚刚看到了，那些东西杀不了我。”
第76章
上一个跟林亿说类似这种“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话的人，是老师。
林亿穿着那件又脏又破的白西装，坐在城区临时救助点外面的地上，靠着墙，仰头望着天空。战机在夜幕中飞旋，与粉色的潮水交缠。
他分辨不出来克雷德在哪个位置。
克雷德的战机升空后不久，漫天的星核就绽放了。
其实他理智上知道克雷德说得是对的，他失了太多血，这时候上战场，可能连战机的操纵杆都拉不动。
粉色的暴雨倾泄而下，被地面火力网截断，又被战机拉回高空。成片的孢子化为灰白的尘埃飘落下来，地面上避难的人群纷纷躲在屋檐下面，只有林亿还靠墙坐在那里。
白灰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
在上一次轮回中，第三舰队赶到的时候，“垦荒者”的地表几乎已经没救了。
莱恩穿着那条滑稽的短裤出来，递给林亿一瓶水。
“维拉尼呢？”林亿接过来，问。
“大夫在给他处理膝盖。他腿废了，跑不了。”莱恩注意到林亿的视线，想了想，又说，“舰长阁下会回来的。”
林亿笑了一下，随口打趣：“这么笃定？”
莱恩挨着他坐下。
“我们‘无姓氏者’上战场，从来都没有人等我们回来。我们这些人，没有来处，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死在战场上，就是我们最好的归宿。”莱恩说，“所以，舰长阁下才会被称之为，帝国的钢铁利刃。”
“对陛下来说，他只是一把刀，而不是一个人。刀的宿命，就是折断在沙场。”
林亿愣住。
莱恩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林亿没说话。他攥着那个水瓶，出了一会神。
过了很久之后，他哑声说：“不是所有被等着的人，都能回来。”
在上一次轮回里，林亿逃了出去。
他从“垦荒者”辗转回到联军的星域。那时候他被克雷德折腾地面目全非，散乱的长发遮着脸，只裹着一条毯子，满身是难以启齿的伤。边防巡逻部队发现了他，却认不出他，把他扣在了前哨站。
边防战士问他的名字，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慢慢地，一遍一遍地，颤抖着，在桌子上写自己的编号。那串数字熟悉地仿佛刻进了他的掌纹里，又陌生到他太久不曾提起。
他写了十几遍，那个边防兵才反应过来他在写什么，在数据库里核查过他的身份后急匆匆地离开。
当天晚上，秦骁和程渡舟就连夜赶来了。
他被接回回声基地，接着又被送回地球地面站疗养。他在军队疗养院住了很久。
医生说他的失语症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说他营养不良、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说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层层叠叠的伤虽然不致命，但长期得不到处理已经发炎甚至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