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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云清从酒馆里出来时，刺骨的冷风正不停地往她领口里钻。
她裹紧身上那件搓洗得发白的宽松外套，低垂着脑袋往家的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木然，和两边竖起的杆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沉默，没有生气。
哪怕就有人站在少女跟前，也看不见她的模样和表情。
她低垂着头，脸上厚厚的黑色眼镜框遮挡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截漂亮纤细得不像话的细白颈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如同一件精雕细琢的绝世美玉，一颗暂时蒙尘的珍珠，叫人止不住地想要亲近，供奉，虔诚地祈拜，又或者是阴暗晦涩地想要渎神，慢慢地搂在怀里把玩、抚弄。
这个年纪最是爱美的时候，可云清却没有爱美的资格，她家里穷，父母早在她六岁时就没了，是外婆将她一手拉扯大。
日子过得拮据却幸福，只是近两年开始，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不得不找了一份酒馆的工作养家糊口。
只是酒馆下班时间晚，很多时候她都要上到凌晨一两点，今日好容易提前下班，她回家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她手里提着新买的米面，将三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两遍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宽大外套下的旗袍暗兜里，贴身收着。
回家的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头挤着搭了油毡和破板子，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云清走得快，布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经过一处闭门的庙宇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朽木混杂着潮湿腥气的气息。
她回头看了眼，庙门紧闭，只剩檐角挂着的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垂在两侧的手微蜷，她不敢回头，加快步子往小巷深处走去。
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快起来，杂乱无章，明显不止一两个。
心跳猛地撞在肋骨上，手心开始发潮发热，她紧抿着唇，被人追上之前冲出了小巷。
“小妹妹，走这么着急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贴了过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她侧身一闪，撞上了右边围过来的另一道黑影。
几人将她围在中央，她像一只被人推进金丝笼里的雀鸟，扑腾不出去了。
“你们想要什么，我有钱，可以给你们。”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攥着米面的手却不住地发颤发白。
“钱？哥哥我们缺你这点钱吗？”领头的男人笑出声，露出一口臭气熏天的黄牙，叫人胃中一片翻涌。
借着远处漏进来的天光，她看清了面前这张脸——脸上横肉遍布，一双眼睛还没绿豆点大，额头到眼角处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看着极为可怖狰狞。
云清往后退了退，“这附近有警察巡逻，你们就不怕——”
她后退一步，抵上了冰凉的砖墙，细弱的声音被张狂的笑声盖过。
“警察？警察算个什么狗屁东西？只要老子想玩女人，就算是警察也奈何不了我！”
“小妹妹，我知道你家里不宽裕，这样吧，只要你跟了我，我每月都给你这个数，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