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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生气?她也只是实话实说嘛。
这般想着,她也就如是问了。
……
鄢武王当政二十四年,九月初三,深秋黄昏。郑爱娥带着郑家为她准备的丰厚嫁妆,由一辆牛车迎进卫家。
现在是腊月廿五日,再有几日便开春了。
相处将近四月以来,郑爱娥其实对卫家是相当满意的,卫慎之与她年纪相当,学识品貌、家财举止具是上乘,就算两人闹掰,遇事也会将她挡在身后,虽然脾气又臭又怪,可偶尔吵吵嘴,日子还是很热闹的。
庸伯就不说了,时常对她照顾有加,烧饭都会刻意顾及她的喜恶,她与卫慎之吵架,也会两头调和。
总有人说她没心没肺,可这些事她都看得明白,也是真心喜欢两人,把他们当家人的。
所以,郑爱娥问他:“你为什么生气?”是想要找到根源,化解矛盾。
可邺良听了,怒极反笑:“你竟问我何故气恼?郑氏你是卫氏宗妇,家族荣辱有一部分也担在你身上,藐视尊卑,破坏礼制,你叫旁人如何想我卫家?你是女子,我不奢求你贤良淑德,但可知男女有别?”
“你肆意妄为,我行我素,总是在践踏秩序,又可知这会惹出多少麻烦?”他重重吐出口气,按着发疼的额角,墨眉攥紧,“你能否安分些,与寻常妇人一般。”
他的怒气像火山喷发那样汹涌,郑爱娥捏着手指几分无所适从,她听明白了,本意是在说她不听话,会拖累到他。
邺良视线再看过来时,就见她干巴巴在那呆站着,不知所措,情绪分外低落。
将心头郁闷倒尽,可他不仅不痛快,反而更不是滋味,偏过头动了动唇,嗓音低哑:“……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转过身,垂顺的衣摆漾出一圈波澜。
邺良迈步走向偏室,神情疲惫,也是昏头了,与郑氏念叨这些,她几时听过、听进去了?他又何故做无用功?
身后却传来一道话音,声如蚊呐:“我听你的就是了。”
他倏然顿住,惊诧回首。
……
晚间,卫家拖到很晚才用饭。
庸伯引了火柴,在堂室多点几盏灯,两侧的帐幔随风摇曳,牵动影子晃晃悠悠。
饭桌上一派沉寂,谁也没说话,打破这刻宁静。
郑爱娥比往日安静不少,饭菜也吃得慢些,眼睛也不乱瞟了,乖顺地像变了个人似的。
邺良看了她眼,勾勾唇,轻声说:“菜食不够,就叫庸伯去添。夫人若想吃新鲜的果蔬,叫他明日采买。”
郑爱娥摇摇头,“不用。”一点点慢慢吃碗里的,也没叫添饭,她吃相一直不难看,快时叫人感觉风卷残云,慢下来倒有几分淑女韵味。
邺良也曾有姊妹,举止娴雅,号称卫国双姝,也在宴席之上,见过其他贵女的姿仪。
这刻,他觉得郑氏不输于她们什么。
若是她再听话些就更好了。
郑爱娥与他差不多时候放下碗筷,擦擦嘴又涑了口,就静静在那坐着,如果放在往常,她早就一个人跑了。
邺良很是满意,放下擦手的湿巾,莞尔回头,对面的人盯着食案,神情呆滞,背微弓着,似乎被抽走了几缕精气神。
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轻蹙,说:“走吧。”
郑爱娥听从指令站起身,与他相伴离去,一路都没有说话。
邺良久久没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挺不习惯,侧头看去,她面无表情跟在旁边,步履徐徐,仪态端庄,就是与他心目中的妻子形象也别无二致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盼望的,也是理应见到的结果。
可他心头,竟生出几丝沉闷。
……
郑爱娥合上新室的门,就立即变了脸,五官都皱起来,活像一只大苦瓜。
这样端着好累。她如瞬间没了骨头,滑靠在门上。
难道她以后日日都要过这种日子吗?
郑爱娥顿时感觉前路一片黑暗,她好后悔啊,自己嘴欠什么,非答应卫慎之做什么,自己对自己没有点估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