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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雨转头看着陈金花：“收山菜的本钱。”
“咋搁你那儿了？”
陈金花眉头马上拧起来，“向东自己不会管钱？”
“明天我坐这挑货、称秤、给钱，钱不搁我手里，难不成每来一个人我都进屋请示一回？”
“我是说向东。。。”
“陈金花！”
李向东一听两个人这口气就知道又要掐起来，赶紧插了一句。
“小雨拿着就让她拿着吧。收货一天进进出出，她算账比我细，省得钱乱了。”
陈金花听见儿子替媳妇说话，嘴角明显往下一撇。
“行，我不管。”
她嘴上说不管，转身进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嘟囔一句：“还没挣回来一分钱呢，钱袋子倒先攥自己手里了。”
杨小雨听得清清楚楚，当场就要发飙。
李向东一把拉住她胳膊。
“媳妇，差不多得了。”
“我说啥了？”
“你啥也别说，成不？”
杨小雨甩开他的手，冲屋里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追着吵。
只是嘴里仍不饶人。
“反正我丑话说前头。收货的钱我管，账我也记，谁想从里边拿钱都得让我知道。省得到最后赔了赚了，全是一笔糊涂账。”
李向东听得太阳穴直跳。
跟这婆媳俩夹在一块，他觉得比上午跟范思明谈买卖都费劲。
……
断崖山这边，下午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暖意。
冷库正式跑顺以后，李向阳反倒很少再往半山腰转。
头一天放进去的鱼第二天照常出库，温度也稳，李大山那边检查两回没发现什么毛病，这事自然就交给下面人照看了。
李向阳从鱼塘那边回来时，裤腿上还沾着几块泥。
晚晚正蹲在地窨子门口拿石头摆房子，李向涛坐在旁边木墩上，用左手慢慢磨一截旧木柄，右边肩膀还不敢使什么劲。
李向阳走过去看了一眼。
“小涛，不是让你少动么？”
“没使劲。”
李向涛把木柄翻过来给他看，“师父说把毛刺磨掉就行。”
晚晚在旁边马上告状：“大舅，小舅今天还想搬木头，让姥姥骂回来了。”
李向涛顿时瞪她一眼：“我后来没搬！”
“那也是想搬了。”
“你咋啥都管？”
“我看见了嘛。”
李向阳懒得掺和两个人这点官司，伸手摸了摸弟弟肩膀附近：“疼不疼？”
“早就不咋疼了。”
“不疼也老实待着。大夫说多久就多久，别自己瞎试。”
李向涛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应了一声。
苏云霞正好从地窨子里出来，见李向阳回来，顺嘴问道：“晚上想吃啥？今儿还有几条老头鱼，我寻思拿酱焖了，再烙点葱油饼。”
李向阳眼睛顿时亮了些。
“那就整这个。”
“问别的你都随便，一说老头鱼来精神了。”
苏云霞笑着骂了他一句，“那鱼肉就那么好吃？”
“蒜瓣肉，酱一收汁，比啥都香。”
“行了，知道你爱吃。”
这时王洪升从坡下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一小捆刚掐回来的刺老芽，隔着老远便喊：“向阳，你瞅瞅，今年这东西起来得够快吧？”
李向阳接过来掐了一下梗。
“洪升叔，这是从哪片掐的？挺嫩啊。”
“就屯东边那片林子。今儿不少人都往山里钻，我路过顺手掐了一把。”
王洪升说着又把其中两根递给晚晚，“拿去让你姥晚上焯了蘸酱。”
晚晚欢天喜地接过去。
李向阳则看着手里那捆刺老芽，忽然想起马车仓库来。
春天这一茬鲜山菜真正好吃的日子就这么十几二十天，过了季节，再想吃嫩的就得等明年。
冷库虽然能存，却终究没有现摘的口感好，真冻透了更差。
别人没有办法，他倒不缺地方。
“洪升叔，这两天谁要顺路上山，再碰上好刺老芽、猴腿啥的，帮我留点最嫩的。”
王洪升愣了愣：“咋的，你准备收？”
“暂时不收外头的，我先留点自家吃。”
李向阳笑道，“这东西一老就不好吃，趁嫩弄点回来。冷库现在也有地方放。”
“那还不好办。”
王洪升压根没多想，“我明儿跟他们说一声，碰着好货给你带点。”
“别弄多，挑好的就行。”
等王洪升走了以后，李向阳把这一小捆刺老芽送进地窨子，又趁没人的时候，把其中最嫩的几把顺手用破旧独轮车转进马车仓库。
等溜达到没人的地方，再进马车仓库慢慢收拾。
冷库以后正好能替马车仓库打掩护。
外人就算隔上几天看见他家还有嫩生生的刺老芽，也只会以为是从冷库里拿出来的。
至于真正入口的东西，能不冻当然还是不冻的好。
苏云霞在旁边已经开始和面，晚晚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
“姥姥，多烙两张葱油饼。”
“你能吃几张？”
“我一张，大舅两张，小舅两张……”
李向涛在旁边马上纠正：“我能吃三张。”
“你伤还没好，不能吃那么多。”
“肩膀伤了又不是肚子伤了。”
李向阳听得直乐，进屋时顺手揉了一把晚晚的脑袋：“给你小舅算三张，省得一会为张饼跟你急眼。”
晚晚想了想，只好重新开始掰手指头。
院子里的鱼肉酱香很快飘了出来。
山里的日子，该忙的忙，该吃的吃，并没有因为哪一件事停下来等着。
……
而四方屯这头，收山菜的消息已经在陈家本家里悄悄传开了。
陈宝国没大肆宣传，只趁着下午走动的时候，找了几户本家递话。
“明早谁上山，看见嫩刺老芽、猴腿、蕨菜，多弄点回来。”
有人一听便问：“弄回来干啥？”
“向东收。”
“真给钱啊？”
陈宝国瞪了对方一眼：“不给钱我让你们白忙活啊？不过先说好了，太老的别往回背，泥也抖干净。人家县里收的是菜，不是土。”
一听真能换现钱，几户人家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四方屯周围山场多，往年这个时候家家也会上山采点鲜菜，只不过够自家吃也就差不多了。
现在有人现钱收，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有的人把墙上挂了一冬的柳条筐摘下来重新收拾，有人拿出镰刀磨了两下，连家里十几岁的半大小子都被大人招呼着明早早点起。
天刚擦黑，杨小雨已经把家里的木桌搬到了院墙边。
秤擦干净摆好，几个空筐也靠墙排开。
李向东蹲在旁边检查秤砣，杨小雨则站在一旁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明儿我可先说好，不管谁家来的，老的不要。你舅舅那边也一样，别一看是亲戚就不好意思。”
李向东头都没抬：“媳妇，知道了。”
“还有泥巴得抖干净。”
“知道。”
“猴腿梗硬的也别。。。”
李向东终于抬起头：“你都念一半天了，范思明上午都没你这么能说。”
“范思明当然不说。”
杨小雨白了他一眼，“人家不合格直接不要，赔的是咱家的钱，他犯得上跟你费口舌？我还没问你私房钱怎么来的呢！”
这话倒把李向东堵住了。
低头重新拨了拨秤砣：“行，你明儿挑，你说了算。”
“本来就得我挑。”
两个人正拌着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向东！搁家不？”
李向东和杨小雨同时停了下来。
院门一推，几个陈家人背着筐、提着柳条篮子走进来，最前头那只筐里，嫩绿色的刺老芽已经冒出了尖。
“听你大舅说，你这收山菜？”
李向东从秤边站起身。
杨小雨已经先一步走到了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