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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零星的小雪花飘着，风倒是小了不少。
李向阳在地窨子里收拾着东西。
把那把虎头双管猎枪拿了出来，枪管擦得锃亮，两发独头弹压在枪膛里，保险关得死死的。
“小涛，这枪你留着。”李向阳把枪递给坐在炕沿上的弟弟，“我出门这段功夫，你就在家里守着，哪也别去。
那三个亡命徒虽然死了，但保不齐这就是个团伙，万一有漏网的摸过来报复，咱得防一手。枪是后手，能用刀解决的，别开枪。”
李向涛接过那把双管猎枪，像是拿着根烧火棍似的，大手在枪托上摸了摸，一脸的憨厚，又带着股子狠劲。
“哥，放心。”李向涛瓮声瓮气地蹦出几个字，“谁敢来，劈了他。”
李向阳点了点头，弟弟这性格，守家最让他放心。
真要有不开眼的来地窨子，真让弟弟给劈了，那也只能认倒霉。
他转身去翻腾放在角落里的那个藤条筐。
都是之前进山划拉的山货，平时都是自家泡水喝或者当零嘴的。
装了一包晒得干瘪紫红的五味子，那是深山里的野生货，颗粒饱满，这玩意儿泡水补肾宁心，是好东西。
晒干的肾精茶，看着像枯草棍子，但懂行的都知道这玩意对男人好。
还有一大袋子黑枣子和软枣猕猴桃干。
软枣子是霜降后摘的，没完全晒干，半湿不干的，咬一口软糯酸甜，跟蜜饯似的。
找了几个干净的报纸包，一样样分门别类地包好，用麻绳系了个十字扣。
去王守规家还枪，空着手去不像话。
送烟酒太俗，而且王守规那种家庭啥好烟好酒没见过？
但这纯野生的山货，尤其是精心挑选的果干，是花钱都不好买的心意，送给丈母娘最合适。
收拾停当，李向阳背起那个装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长条木盒，把几个纸包拎在手里。
“妈，我去趟镇上，把枪还了，顺便去探探口风。回来还不知道几点，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路上慢点。”苏云霞正在给豆包熬肉汤，头也没回地嘱咐了一句。
李向阳出了屋，二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它这会精神头正好，见主人出来，亲昵地把大长脸凑过来蹭了蹭李向阳的肩膀。
“走，咱们去镇上。”
李向阳套好车，把装枪的木盒放在车座底下用破棉被盖好。
“二蛋，出发，去镇上林业局家属院！”
骡车压着那层新雪，吱嘎吱嘎地出了断崖山。
。。。
下午三点多，林业局家属院。
这个点，王守规应该没在家，李向阳打算把枪还了，把准备的零嘴交给徐文娟就回家。
李向阳把骡车停在楼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拴好二蛋，这才拎着东西上了楼。
敲门声刚响了两下，门就开了。
“向阳哥！我就知道是你！”
开门的是王常山。
这小子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线衣，手里还拿着本连环画，一脸的兴奋。
“你怎么在家？没上学？”李向阳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王常山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别提了，拉了一上午肚子！请了一天假。”
边说着把李向阳让进屋，“我听说你打了只几百斤的大老虎啊！向阳哥，你太牛了！我还听说你们碰到悍匪了？真的假的？”
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军事迷加武侠迷，对这种打虎斗匪的故事，毫无抵抗力。
“去去去，一边玩去，让你向阳哥进屋坐。”
徐文娟从厨房里擦着手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
“婶子，忙着呢？”李向阳把手里的几个纸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小雪没在家？”
“住校呢，只有周末回来。”徐文娟给李向阳拿了双拖鞋，“快进屋，你叔在书房看报纸呢。”
“婶，我叔没去林场？”
“没，这两天因为打虎的事情，一直在县里开会。”
李向阳换了鞋，走进客厅。
王守规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当天的日报。
见李向阳进来，他摘下眼镜，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来了？坐。”
语气平淡，但透着股子熟络。
李向阳没急着坐。
他把背上的长条木盒解下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当着王守规的面，打开木盒，取出那把借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并没有直接递过去。
“咔嚓！”
李向阳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确里面的确没有子弹，又把弹仓底盖打开看了一眼，最后才合上枪栓，关上保险。
双手托着枪身，枪口朝向侧面无人处，恭恭敬敬地把枪递到了王守规面前。
“叔，枪完璧归赵。用了您的枪，办了大事，没给您丢人。”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个老兵。
这就是规矩。
借枪还枪，最忌讳的就是枪膛里带子弹，或者是单手递枪。
那是对主人的不尊重，也是对枪的不尊重。
王守规是个转业军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他看着李向阳这一连串严谨的动作，虽然没说话，但眼角的笑纹明显深了几分。
这小子，稳重，懂规矩，是个能托付事的人。
“好。”王守规伸手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又爱惜地摸了摸枪托，“没给它磕着碰着吧？”
“哪能呢，这枪是好枪，我护着还来不及。”李向阳笑着坐下。
王守规把枪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这才看向李向阳，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昨天的事，老刘都跟我说了。
你小子行啊，不但打了老虎，还顺手帮他们破了个大案子。那三个悍匪，可是省厅都挂了号的。”
“那是赶巧了，也是没办法，不拼命就得死。”李向阳谦虚了一句。
这时候，徐文娟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了过来。
“向阳啊，昨天没伤着吧？听老王说那场面老吓人了。”徐文娟把苹果往李向阳手里塞，“快吃个苹果压压惊。”
“婶子，我没事，好着呢。”李向阳咬了一口苹果，脆甜多汁，“对了婶子，我带了点山货，您尝尝。”
他指了指门口那几个纸包。
“这不入冬了嘛，我寻思着您平时上班嗓子容易干，就给您带了点五味子、黑枣子、肾精茶和软枣子干。
软枣子是霜降后摘的，酸甜口，五味子泡水喝或者当零嘴都行，黑枣子少吃。”
徐文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年头，供销社里卖的零食也就是那几样，桃酥、槽子糕，甜得腻人。
这种纯野生的、带着山野清香的果干，可是稀罕物。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徐文娟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把那个装软枣子的纸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