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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花的嗓门顿时拔高了半个音阶：“啥？折腾了一整天，才十块？！”
李向东原本还在跟媳妇打哈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妈，啥叫‘才十块’？这可是第一趟！脚还没踩稳呢。”
陈金花见儿子护短，有些讪讪地撇撇嘴：“我就随口一问。又是整夜不睡，又是骑几十里地的，我寻思着咋也得有个二三十块……”
“咋也得二三十？”杨小雨抬起头，眼神凉飕飕的，“一天稳赚十块钱还嫌少？妈要是觉得这钱来的容易，手头有更赚钱的门路，您早说啊，也省得向东半夜三更爬起来受那个罪。”
陈金花的脸瞬间挂不住了，拉得老长：“我和我亲儿子说话呢，有你啥事？轮得到你在这插嘴？”
“钱在我手里记账，我就得管。”
“杨小雨，你现在是越来越没个长幼尊卑了！”
“行了妈！”
李向东一看气氛不对，火星子要迸出来，赶紧伸手按住了账本，“第一天赚点开门红，你俩是非得吵没了才高兴是吧？”
陈金花狠狠剜了杨小雨一眼，甩着袖子进了里屋，把木门摔得震天响。
杨小雨冷哼了一声，没搭理她，自顾自把账本锁进木箱。
李向东夹在中间，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哎……我这十块钱，赚得是真夹板气啊。”
杨小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不容易，明早起点早，省得我还得动手掀你被窝。”
“那可不行。”
李向东眨了眨眼，没皮没脸地凑过去，“你不掀被窝，我这身子骨它不起床。”
“皮痒了是吧？！”杨小雨抓起账本就作势要拍。
李向东哈哈大笑，脚底抹油，刺溜一下钻出了屋。
……
到了下午，李家这小院子比昨天更热闹了。
最早来的还是陈宝国那边的几个表亲，可没过多久，屯西头几个原本观望的后生也背着竹筐过来了，猫在院门外探头探脑。
“向东？听说你家真按现钱收野菜呢？”
李向东正蹲在秤旁调试秤杆，抬头一看，赶忙起身打招呼：“叔！来都来了，在门口杵着干啥？拿进来呗！”
老头把筐往地上一跺，手还死死扣着筐绳：“我可先说明白啊，我听人说，你家媳妇儿挑货挑得可严实，可别折腾我老骨头。”
杨小雨坐在木桌后头整理零钱，闻言抬起头笑道：“叔，这谁在背地里戳我脊梁骨呢？”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头自己也乐了：“好几个刺头都说你‘六亲不认’，老一点的都不给过。”
“那他们咋边骂还边往山里跑呢？”
“那能咋办？谁跟钱过不去啊！”
“这不就得了。”
杨小雨指了指竹筐，“拿过来我瞧瞧。要是够嫩，我一根不扣；要是拿老得能当柴烧的来糊弄，您就是喊我亲妈，我也得给您退回去。”
“嘿！你这丫头，我可没那福气当你的亲妈！”
“少占我便宜啊，叔。”
小院里笑成一片，气氛热络得很。
这边还没称完，后门又踏进来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肩上扛着半个沉甸甸的沙包筐，进来就扯着嗓子喊：“李老板！赶紧的，给腾个空地儿出来！”
李向东愣了愣：“叔，你喊谁呢？”
“这院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姓李的大老板？”
“拉倒吧你！”
李向东笑骂着迎上去接筐，“昨儿见我还‘向东向东’的叫，今儿掏了几毛钱就变成‘李老板’了？”
那汉子卸下重担，咧着嘴笑，露出一排黄牙：“昨儿你兜里没现钱啊！今儿你怀里有硬通货，那你就是老板！”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李向东也被逗乐了，一边用力把框提到秤钩上，一边骂道：“少废话，再耍贫嘴，一会儿扣你半斤泥巴钱！”
“别别别，李老板大气！李老板英明！”
“再叫一声老板，我可真扣了啊！”
“得得得，向东，向东行了吧！”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杨小雨在后头听得直摇脑袋。
“都闲得慌是吧？后面的还排着队呢，抓紧时间！”
李向东转过头，冲媳妇眨眼睛：“媳妇，人家都叫我老板了，你咋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杨小雨头都没抬：“有啊。”
“啥表示？”
“觉得他们眼睛可能有点毛病。”
“噗！哈哈哈哈！”
院里的笑声差点把树上的鸟震飞。
李向东脸上挂不住，自己却也忍不住跟着嘿嘿傻笑。
……
断崖山这边的晚饭刚好上桌。
盘子里炖老头鱼那浓郁的酱香味，早就把小丫头晚晚的魂儿给勾过来了。
小丫头整个人趴在桌沿边，哈喇子快流出来了，眼睛盯着盘子里最肥嫩的那块鱼肚皮。
苏云霞拿着竹筷子，轻轻在她肉乎乎的小手背上敲了一下。
“急啥？等你大舅洗手呢。”
“我……我没夹。”
“手都伸到盘子里去了，还没夹呢？”
晚晚赶忙把小手缩回去，背在身后，假装看天花板。
李向阳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进屋，正好撞见这一幕，不禁笑道：“妈，孩子饿了，让她先吃两口呗。”
“就你会做好人，惯得没边了。”
苏云霞嘴上数落着，手却很诚实地挑了一块没小刺的厚鱼肉，放进外孙女碗里。
李向阳坐下，顺手撕了半张刚出锅、还烫手的发面葱油饼。
卷上一把鲜嫩的刺老芽，往大酱碗里蘸了蘸，一口咬下去，清香带着咸香，这才夹起一块炖得透亮的老头鱼。
鱼肉炖得火候绝了，筷子轻轻一拨，白嫩如蒜瓣的鱼肉就顺着大骨刺滑脱下来，沾着浓郁的汤汁，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正吃得香，门外的草帘子被掀开了。
“哎呀，这香味，我在路口就闻着了！”
李向阳抬头一看，笑了：“洪升叔，快洗手，坐下抿两口。”
王洪升本想客套地摆摆手，可一看到桌上那一大盘色泽红亮的炖老头鱼，再看看那堆得老高的葱油饼，到嘴边的“不吃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我家里留了饭的。”
苏云霞斜了他一眼：“留了饭，你这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鱼？”
王洪升嘿嘿干笑两声，倒也不客气，转身去脸盆架旁洗了把手。
“那我少吃两口，尝尝嫂子的手艺，回去再垫吧点。”
李向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王洪升坐下，先抓起半张葱油饼卷着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儿我回屯子的时候，可在李向东家门口看了好大一阵热闹。”
李向阳正低头用筷子给晚晚剔鱼刺，闻言手没停，也没接话。
王洪升憋不住，自己往下顺：“李向东家门口围满了人，那叫一个热闹。”
李向阳的手微微一顿：“李向东？”
“除了他还能有谁！”
王洪升夹了一块鱼肉放嘴里，“昨晚就开始暗地里收货，今早天不亮就骑车往县里赶。下午我路过的时候，他家院里的那杆秤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