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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砂锅里的羊肉见了底，酒壶也空了。
窗外的雪已经小了些，天色渐渐暗下来。
朱雄英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常升也跟着站起来。
“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朱雄英接过随从递来的狐裘披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蓝春一眼，目光里带着真切的关切，“表叔，咱们是实在亲戚，你有事可直接进宫找父亲便是，咱们也不像皇爷爷说的那样，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就拉到。”
蓝春拱了拱手：“臣知道……殿下慢走。”
“呵呵，行，你回吧！”朱雄英摆摆手。
蓝春看着朱雄英的背影，忽然一阵欣慰。
长孙殿下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舅，去西市口。”朱雄英对着常升说道。
“去那儿干嘛？有一段距离呢！”
“我给皇爷爷买些糕点回去，他老人家喜欢吃！”
自从李秋被封凉国公，朱雄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也就是说，武将中，皇爷爷并不独爱李秋一人，他犯错，照样不给面子。
……
眨眼时间，一年半过去。
这一年半来，除开必要的人情世故，李秋几乎杜绝了其他社交，两点一线的为大明…为老朱付出。
有了李秋带头，这一年来，大明朝的武官们倒是消停不少。
当然了，一些文官们在一年多前找了李秋不少麻烦，可都没用，因为李秋实在太低调，低调到老朱都没理由整别人，为此，还授予了一个太子太傅的头衔！
“看来，那一次的敲打还有有用的。”
这天午后，老朱在御书房喃喃自语道：“这人啊就像牲口一样，你不鞭策，他就不知好歹。”
忽然，一内侍小跑进来，扑通跪下：“皇爷，曹国公府来人禀报，说是曹国公午后吐血了！”
“什么？！”朱元璋睁大双眼，“保儿吐血？快，快去传御医，要是保儿有个好歹，咱砍了他们！”
“是……”内侍磕头退出去。
朱元璋从躺椅上站起来，穿上他标致的布鞋就往外走。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外甥，他老朱怎么能不着急。
李文忠的母亲是朱元璋的二姐，那是他在最苦的岁月里，唯一一个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给他留一碗粥的亲人。
如今二姐不在了，保儿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二姐？
朱元璋赶到曹国公府时，院子忙碌一片。
李景隆赶忙迎上来，“陛下，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瞧您一身汗！”
“二丫头，你爹怎么回事？”朱元璋低声问道。
“父亲在前年入秋感染一次风寒，就一直没好，时不时会咳嗽，今天不知怎么地，忽然就咳血了。”李景隆如实禀报，他长大了，也知道无论多大的事，都不能乱。
“前年的事了，咱怎么不知道？”
“陛下，父亲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道理，不告诉您是害怕您跟着担心。”
“唉，这孩子……”
朱元璋叹气说完，背负双手往里走。
内室，御医正在床边施针，李文忠半靠在软枕上，看见朱元璋进来，他就要起身，被朱元璋几步上前按住了。
“躺着！”朱元璋冷声道：“怎么回事？听二丫头说，你前年就病了，怎么不早说？”
李文忠笑道：“陛下莫慌，作为武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朱元璋愣了愣，重重叹息一声。
李文忠说的也的确不错，开国前透支了身子，这些开国武将中，大都有着毛病。
朱元璋侧头看向御医，“有没有事？”
“陛下，曹国公这是透支了身子，积劳成疾，现如今上了年岁，以前堆积的病就出来了。”一御医如实禀报。
“放你娘的屁！”朱元璋厉声呵斥：“他是咱外甥，咱是他舅舅，咱这个当舅舅的还在这儿坐着，你他娘的说他上了年岁？”
扑通！
御医发现自己口误，一下跪在地上，猛地磕头说着“陛下饶命”。
“哼，李秋当年给他寻了方子，怎么可能把病堆起来？”朱元璋板着脸说道。
“陛下！”
一年岁稍长的御医道：“凉国公给的方子臣看过，那方子确实有用……臣说句实话，曹国公以前身子就不怎么样，要不是没有那方子，臣等都不敢想……还好，有了那方子曹国公才得已多活五六年，只是……早就该换方子了。”
“那就赶紧换！”朱元璋心急如焚。
那御医表情有些为难的说道：“……陛下，这方子当初不是臣等开的，臣……也不知道啊！”
朱元璋一听，顿时火大，怒声道：“废物，一群废物，你们一遇到事就是这不会，那不会的，咱养你们不知道有啥用！”
“陛下，您消消气，这不怪他们。”李文忠赶忙劝道，他生怕自家这舅舅一怒之下把这群人给砍了。
好在朱元璋听李文忠这么一劝，气顺了不少。
“那就找李秋来问问，问他当初开方子的大夫是谁，请过来重新开一份！”
他说完，现场都沉默了。
因为开方子那人，早在马皇后薨逝那年就被砍了脑袋。
那人就是当初给马皇后开药方的江湖郎中。
那人的坟头都长树了，该怎么去请？
“怎么不说话？”朱元璋侧头对着李景隆道：“赶紧去叫李秋，你愣着干啥？”
“不是……那啥，陛下！”李景隆无奈道：“那个大夫……就是当年医治皇后娘娘的江湖郎中，他……已经死了！”
说完，李景隆低下了头。
朱元璋闻言一愣，一段记忆涌现出来，半晌后重重叹息一声，握着李文忠的手低声道：“是咱害了你！”
李文忠顿时惶恐：“不，陛下，您千万可别这么说。”
“行了。”
朱元璋伸手拍着李文忠的肩膀，接着转身对着几个御医道：“咱不管你们想啥办法，反正就是要把咱的保儿治好，要不然……哼！”
御医们暗暗叫苦。
动不动就掉脑袋，这活儿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事。
朱元璋走后，几个御医开始绞尽脑汁给李文忠诊治，最后发现这病想要根治根本不可能。
于是为了小命，只能另辟蹊径，先压制住李文忠的病情，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想办法请辞，让别的御医来接手。
如此一来，将来的事就迁怒不到他们头上。
至于后面的御医该怎么用药他们就管不了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