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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听完点了点头，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汤和剪了剪手指甲上的泥，又慢悠悠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那个大捷摆在那里，陛下心里有数……眼下朝堂上最要紧的事，是北方战后如何布防……你打了胜仗，这后续的事儿，陛下少不得还要倚重你。”
李秋安静地听完，轻声道：“多谢汤伯提点。”
汤和摆了摆手，“提点谈不上，不过你得好好查一查害你这人是谁，要不是你有天大功劳，这就是把你往死里整！”
李秋微微颔首，他倒是知道这个人，可是现目前没有证据不说，且这个人还是燕王府的人。
对于他目前来说，不太适合抓出来，不然有心人又该用这事拿他和朱棣做文章。
只能把那个偷摸报信的抓住，出口恶气。
“喝了一肚子的水，坐着不得劲！”
汤和起身拿起剪子，看着李秋笑道：“你有没有事？没事帮帮忙，有些高的地方老头子害怕摔着！”
“没事。”李秋也起身，“我也跟您学学，修身养性一下。”
“哈哈……好！”
汤和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跟你说，修剪这玩意，可是有学问的，不然搞错了，整出来不好看。”
“那您可得教教我！”
两日后。
这天夜里，御书房灯火通明。
北伐封赏的章程已经拟定了数日，六部轮番核议，今夜里总算有了个定论。
朱元璋和朱标爷俩对坐在案前，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旁边搁着两碗参汤。
“父皇，都差不多了。”
朱标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倦意，这些日子他也累得够呛。
“嗯。”朱元璋微微颔首，伸手翻了一页文书，接着问道：“李秋的爵位定下了，蓝玉的，你是怎么想的？”
朱标心中早已经有了主意，坐直了身子，理了理思绪道：“魏、韩、曹、梁、燕、朔、辽诸公中，李秋此番北伐灭元，功勋冠绝当代，依制当封梁国公。”
“至于蓝玉……他在漠北截杀北元伪帝，英勇无比，且往年又为大明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北伐身死归途，朝廷追恤不可薄了……儿臣以为，当封朔国公。”
“平定北元朔漠，擒杀北元伪帝……朔国公，好！”
朱元璋点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蓝玉的功劳他都记在心里，如今死在回师路上，朱元璋想起来时还觉得可惜。
封公不在话下，朔国公，实至名归。
父子二人对其他将领的封赏核对了几处细节，朱标提笔在几份文书的边角批注了些许修改，吹干墨迹，正要合上卷宗。
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内侍进来通报，说是蒋瓛有急事禀报。
锦衣卫乃天子耳目，若无天大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辰闯入御书房，就算出现，也应该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才对。
朱标皱眉，心说这蒋瓛有点没分寸了。
“陛下，太子爷！”
朱标眉头皱起，冷声道：“大晚上的，何事？”
蒋瓛快步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额角沁着一层汗，拱手禀报：“启禀陛下，太子爷，喜峰口锦衣卫送来密报，上个月时，北伐大军在喜峰口在驻扎，可是当天夜里，北伐主帅李秋，曾于夜间强行通过喜峰口！”
“什么？！”
吧嗒。
朱标手中的文书落在了地上。
他唰的一下站起来，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蒋瓛的领口，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说什么？”
蒋瓛被勒得微微一仰，却不敢挣脱，硬着脖子道：“殿下，属下不敢妄言，喜峰口守将原已压下了此事，但锦衣卫有人常驻关隘，当日目击者不止一人，他们核实了多日，确认无误，这才上报……”
朱标胸口猛地一紧，松开了蒋瓛的领口，退了一步，转头看向朱元璋。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朱元璋坐在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本封赏的卷宗，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太让人胆寒了！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怒喝。
但朱标知道，正是这种沉默，比雷霆之怒更让人脊背发凉。
朱标张了张嘴，最后也硬生生咽下。
要是其他事，朱标可以帮着求情。
但这次不一样。
大军回师，过境关隘，主帅无令强行通过，这是什么性质？
这几乎等同于率兵私闯内地，等同于造反！
喜峰口不是普通关隘，它是长城上的军事重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秋他是主帅，他能不清楚这事？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没报。
结合时间，应该正是他听闻徐达病危、心急如焚地赶回应天的那一晚。
也就是说，他在那时候已经不惜用这种近乎叛乱的方式往回赶了。
上次面圣他只说自己乱了方寸、失了计较，可作为朝廷官员，就是天大的事，也不可能闯关！
“……把东西放下。”
朱元璋终于开口：“你回去，让那边的锦衣卫把当日所有人的证词录好，原封不动送到咱这里来，不许走漏半句风声。”
蒋瓛连忙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他长舒一口气。
毛骧和忠靖侯关系莫逆，要是他知道，肯定会想办法替忠靖侯开脱，亦或者想另一番说辞。
本来自从郭桓大案来，朝中对锦衣卫已有诸多不满，陛下碍于朝臣压力，都动过解除锦衣卫的心思，毛骧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保不齐锦衣卫这碗饭就要没。
所以他蒋瓛今天才要第一时间禀报，他看中那个位置已经很久了！
此刻御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标儿。”
“父皇！”朱标痛心疾首的叹息一声。
父子两人相互沉默。
半晌后，朱元璋把旁边那碗凉透的参汤一饮而尽，缓缓开口问道：“这次，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朱标沉吟片刻，拱手一揖，“全凭父皇做主！”
朱元璋抬起头来："这次不替他求情了？”
朱标放下作揖的手，用沉默回答了朱元璋。
“呵，好，好啊！”朱元璋道：“咱还以为你还要为他求情，这样看来，你心里有数。”
“儿臣不是傻子！”朱标低声道。
“那好！”朱元璋说完，接着在沉吟一阵后，道：“梁国公之封，当废。"
朱标沉默了很久，终于是没有开口。
朱元璋面无表情，他在思考，在权衡。
最终，在沉吟一阵后，接着又道：“把梁国公改为凉国公，希望他能明白咱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