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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香夫人看了李秋一眼，没有再推辞。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城墙边，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
而他们都仰着头，虽说知道路通了，可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奢香夫人，等着她说出那句话。
奢香夫人张开嘴，声音有些发抖：“乡亲们……”
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奢香夫人的声音在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奢香夫人攥紧了拳头，又一次深深吸气。
这一次，她不再颤抖，而是一字一句，大声道：“乡亲们，路……通了！”
顿时，下面就像炸了锅一样。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把头上的帽子扔到天上去。
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混在一起，热闹无比。
这时，一个年轻人爬到城墙根的大石头上，伸出右手，扯着嗓子高声喊：“奢香夫人万岁！忠靖侯万岁！”
这一声喊出来，立刻有人跟着喊：“奢香夫人万岁！忠靖侯万岁！”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山洪暴发一样，震耳欲聋。
李秋站在城墙上，听着这震天动地的呼声，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想起这两年多来在贵州的日子，
虽然艰辛了点，但路通了，匪剿完了。
这一切，值了。
他这辈子，没白活。
正在沾沾自喜时，忽然一个念头起来，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奢香夫人万岁！忠靖侯万岁！”
万岁？
李秋人都傻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下面的人群还在喊，越喊越起劲。
那些百姓的脸上全是泪，全是笑，全是感激。
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可能喊着好玩，也许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话，最高的敬意。
可……
这是能乱喊的？
李秋的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万一这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锦衣卫遍布全国。
贵阳也一定有。
李秋忽然对奢香夫人道：“夫人，不能这么喊。”
奢香夫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完全被喜悦和激动冲昏了头脑。
李秋转过身，对着城墙下面的人群，举起双手，使劲往下压。
他喊了好几声，声音才慢慢压住那些欢呼。
人群安静下来。
他们仰着头，看着城墙上的忠靖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
接着，李秋开口了：“乡亲们，路是奢香夫人带着你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是那些死了的弟兄拿命换来的。”
“我李秋不过是个跑腿的，替朝廷跑腿的。”
他顿了顿，又高声道：“你们要谢，不要谢我，也不要谢奢香夫人。”
“要谢，就谢大明，谢陛下！”
李秋抬手一指：“是大明给了银子，是陛下派了我来。”
“你们记住，给你们路的，是大明皇帝！”
他喊完这句话，喉咙都哑了。
城墙下面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竟然是赵破元扯着嗓门高声大喊：“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喊出来，就像打开了闸门一样。
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男人女人，都仰着头，扯着嗓子喊。
李秋站在城墙上，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不知道朱元璋听见了会不会高兴。
反正自己是表态了的
奢香夫人已经回过神来，站在李秋身边，低声说：“侯爷，是妾身疏忽了。”
李秋摇摇头：“不怪你，我都疏忽了。刚才不过是百姓们高兴，口不择言罢了。咱们做臣子的，及时替他们把话说对，纠正错误就行了。”
奢香夫人点点头，她压根不能理解朱元璋的恐怖。
欢呼声渐渐平息了。
李秋和奢香夫人也从高处下来。
人群还没有散。
一个中年人挤到前面来，扑通一声跪在李秋面前。
李秋连忙去扶，那人死活不肯起来，磕了三个头，说：“侯爷，我是播州人，是从上赤里那边赶过来的，我做药材生意的。”
“以前路不通，我的药材要运出去，得绕一个大圈，现在路通了，五天就能到四川。”
“我的药材新鲜了，价钱也好了，能多赚不少。侯爷，这头您得受着，我是替俺全家老小磕的。”
李秋硬把他拽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要谢，就谢朝廷。是大明给了你们这条路。”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转身对着应天的方向又磕了三个头：“大明皇帝万岁！陛下万岁！”
旁边的人也跟着跪下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有人磕头，有人作揖，有人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
李秋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后世在书上看过的事。
他想起几百年后，清兵入关，明朝灭亡，天下都剃了头，改了衣冠。
可贵州不一样，贵州的百姓扛着锄头、拿着菜刀，一直在反清复明。
他们打不过，可他们不降。
他们把明朝的服饰藏在家里，把明朝的习俗一代一代传下去。
几百年后，贵州依旧保留着明朝不少的屯堡。其中有个叫天龙屯堡的地方，那还保留着明朝的衣裳，那里的孩子还知道，他们的祖宗，是大明的人，是汉人。
李秋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贵州的人这么倔，这么认死理。
现在他站在贵阳的城墙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对着应天磕头的百姓们。
他忽然明白了。
因为有人替他们把路修通了，有人替他们把山匪剿干净了，有人让他们能走出大山了。
那个人是大明，是朝廷。
李秋转过身，对着人群，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弯下腰，或许，是感谢他们的后世子孙为大明，为汉人的付出吧！
百姓看见了，又骚动起来。
“侯爷给我们行礼了！”
有人喊了一声，接着就有人跪下来磕头。
李秋直起身，摆了摆手：“别磕了，你们该磕的，是陛下。”
人群里有人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这一次，不用人教，不用人带。
他们知道该谢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