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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闪过。
心情极其复杂的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又是没站稳，一个趔趄。
“皇爷，您慢点，”
初九真害怕陛下摔倒，想了想，道：“要不，求您给奴婢一个恩典，奴婢背您？”
朱元璋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他现在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回到乾清宫，朱元璋忽然唤来了毛骧。
～
四月，轰隆一声巨响。
下一刻，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哗哗啦啦！
雨滴拍打着皇宫的瓦片，发出令人心烦的声音。
今天太子爷又吐了血，眼看着人心惶惶，还要下雨，这不是让人添堵吗！
“父皇！”
朱标在昏迷之后，终于睁开了眼。
醒来发现朱元璋那枯瘦的手掌在摩挲着自己的脸。
“儿啊，你醒了？”
嗓音低沉，微微带着一丝鼻音，朱元璋花白的胡子颤抖着，脸色说不出的悲痛。
“父皇，您给推开一点窗！”
朱元璋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亲自把窗户都打开。
“呵呵，好多了！”朱标深深呼出一口气，为虚弱道。
窗外的雨声灌进来，哗哗啦啦地砸着瓦片，檐水连成一道白亮亮的帘子往下垂。
朱元璋背对着朱标，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来。
“开了窗就好，是不是太闷了？”
朱标把脸侧过来，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
那花白的胡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水渍。
“父皇，您坐下说话。”
朱元璋嗯了一声，可在床沿上坐着，腰杆还是绷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似的。
他的目光从朱标的脸挪到被子上，又从被子上挪回来，嘴唇动了几动，最后说道：“想吃什么不？让人给你炖点粥？”
“不想吃。”
朱标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不想吃，不饿。”
“那……再喝口水？”
“也不渴。”
吃不下，也喝不下！
朱元璋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朱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来，费了些力气才抬到朱元璋面前。
他张开手掌，掌心朝上，就那么摊着。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慢慢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枯瘦粗糙布满老茧，一只苍白干瘦皮包骨头。
“父皇。”
朱咧嘴笑道：“儿子这些日子睡觉的时候，老是梦见一些从前的事。”
“梦见什么了？”
“梦见小时候，您带着我和表哥在田埂上走。那天也下雨，不过没这么大，您把身上的蓑衣脱下来盖在我和表哥头上，自个儿淋着。”
朱标的目光充满回忆，“您那时候头发，很黑，一点也不白！”
朱元璋攥着的手紧了紧，又不敢用大力，只是收拢了手指，把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轻轻裹住。
“儿啊，早年间的事儿了，你还记着。”
“记着。”朱标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桩桩件件都记着，您教儿子写字，教儿子看奏章，教儿子怎么跟大臣说话。您把能教的都教了，可儿子福薄，怕是……”
“标儿。”朱元璋打断了他，哽咽道：“别说这种话。”
朱标顿住。
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朱元璋攥着他的那只手上，想了想说道：
“父皇，您别难过……儿子这一生，没什么好遗憾的……有您这样的父亲，有妻子儿女，有满朝文武敬着、百姓爱戴着……您替儿子把路铺得平平整整，儿子走得一点都不辛苦……”
朱元璋的眼眶红了。
他别开头去看窗外。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把天和地连成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宫墙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暗影。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转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不知怎么开口。
朱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便又说：“父皇，雄英那孩子……他越来越懂事了……有事能拿主意，朝堂上的事也渐渐摸得清门路……您要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多带他在身边教教，他能行的。”
朱元璋抬眼看他。
朱标和他对视着。
“你……”朱元璋的嘴唇抖了几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好好的养病，别说这些。”
朱标闭上眼睛，松开了握着朱元璋的手。
他最放不下的，其实还是那个位置。
他就是死了，也得让雄英坐上去。
所以刚才他才说那一番话，算是探探口风。
看父皇这样，难道还要考虑其他弟弟们？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呵……”朱标苦笑一声，道：“父皇，我活不了多久，还怎么养？”
“瞎说，你瞎说！”
“何必呢，您其实早就应该知道我快不行了！”
朱标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您知道吗？我其实比您更早知道。”
“标儿啊……你！”
“我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清楚？呵呵，父皇，其实……我怀疑我是中了毒，。”
朱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我让常茂下去查，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下毒之人手段之恶劣，他这是想让我死，又不想让我早点死，他这是蓄谋已久……”
“中……中毒？！”
陡然间，朱元璋浑身一怔。
晃了两下，心跳加速。
“标儿……刚才咱没听清，你重新说，你是说，你中了毒？”
“咳咳……”剧烈咳嗽两声，朱标咧嘴，笑道：“我没有证据，不过说来也奇怪，您说，我好好的，怎么在西安落水就好不了？呵呵呵……”
“标儿！”朱元璋脸色一沉，“胡说，你胡说！”
“呵呵……父皇，那您说啊，到底是谁想毒死我？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谁受益，谁就有最大的嫌疑！”
“标儿！”朱元璋陡然拔高语气，“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你莫要瞎想……你没有中毒！”
“您怎么知道我有没有中毒？”
雨还在下。
哗哗啦啦地打在瓦上、砸在地上、敲在窗纸上，整个皇宫都泡在水声里。
殿内烛火被风吹灭，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脑海中不断的思考着事情。
许久之后。
“标儿，你是知道他的，他……他绝对是不敢的。”
“父皇！”朱标冷笑：“那个位置，没有人能经得起诱惑，就算他本人不想，可他身边的人长时间怂恿呢？您说是不是？”
朱元璋佝偻着身子，整个人毫无半点精神，仿佛风一稍微一使劲，他便会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