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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李秋回头，看见小老三正蹲在他身后，脸上洋溢着微笑。
“侯爷，让我去吧。”
李秋一愣：“去干啥？”
“混进去呀。”
小老三压低声音，“我换上那些女人的衣裳，从山缝混进去。等半夜他们睡了，我悄悄打开山缝的门，你们冲进来，砍死他们。”
“不行。”
赵破元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得了。”
“不会被发现的。”
小老三打断他，语气认真，“哥，我从小在山里跑，知道怎么躲人。再说了，那些女人穿的都是普通衣裳，我换上，哪个能认出我是外来的？”
说完，她继续道：“我去，能少死人，你要有大局观，晓不晓得！”
赵破元还想说什么，李秋抬手制止了他。
都说川渝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果然不假。
现在有奢香夫人，几百年后有秦良玉，看来秦三妹也很英勇。
他看着小老三，目光里带着带着几分欣赏。
“你想好了？要是被发现，可就出不来了。”
“想好了。”小老三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那些被抢走的女娃，要是我妹，我也盼着有人去救她。”
李秋沉默片刻，看向赵破元。
赵破元一拳捶在地上，扭头，最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
李秋点头，再叮嘱：“但你记住，不许逞强。万一被发现，想办法拖延时间，我们立刻冲进去救你。”
小老三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很可爱：“要得！”
～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一个穿着破旧布衣、蓬头垢面的女子，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山缝入口。
“站住！什么人？”哨兵用生硬的汉话喝问。
小老三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谁也听不懂。
“这婆娘说啥？”另一个哨兵凑过来。
“好像是……土话？播州这边的土话？”
小老三连连点头，又比又划，嘴里还在说。大意是自己是从山那边逃难过来的，家里人被老虎咬死了，没地方去，求他们收留。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收留？行啊，进来吧，正好咱们缺女人。”
小老三被推进山谷，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赵破元的视线中。
天，就要亮了，已经隐约有鱼肚白。
贼窝里燃起几堆篝火，那些贼寇昨晚喝酒吃肉，闹腾到后半夜，现在睡得很沉。
小老三悄悄从窝棚里钻出来。
她贴着阴影移动，绕过睡在地上的醉汉，躲过撒尿的哨兵，一点一点大门去。
入口处有两个哨兵，正靠着山壁打瞌睡。
小老三摸过去，手起刀落，两个哨兵死得不能再死。
“哼，龟儿些杀老子们辣么多人，不砍死你。”
小老三踹了一脚，接着去开门。
门是木栅门。
用整根的原木拼成的，用铁链锁着。
咔哒。
锁开了。
小老三轻轻推开木栅门。
她正要出去，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谁在那儿！”
一个贼寇起夜，正好看见这一幕。
小老三猛地回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贼寇愣了一瞬，随即张嘴就要喊。
小老三没给他机会。
她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正中那贼寇的喉咙。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完球，你不晓得躲啊！”
小老三耸耸肩。
这儿的动静，还是惊醒了附近的几个人。
“有奸细！”
“抓住她！”
小老三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山缝外跑。
“快点来！快点进来！”
外面，李秋早已带着人潜伏在黑暗中。
听见喊声，他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
“冲！”
赵破元第一个冲进去，蛮牛紧随其后。
二狗、毛驴、王栓柱、骚猪……以及李秋其他亲卫，还有杨铿带来的人，一个个鱼贯而入。
李秋杨铿，奢香夫人最后进入，发现小老三被赵破元护着，转身时，脸上有血，手上也是鲜红一片，露出灿烂的笑。
“侯爷，我算不算头功？”
李秋伸出一个大拇指：“算，好样的。”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这些被突然袭击惊醒的贼寇，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有的还在找刀，就被砍翻在地。有的想跑，被堵在山谷深处一个都没跑掉。有的跪地求饶，被绑成一串。
赫勒图才阴，他在人群中让敌军以为他是自己人，直接横冲直撞，刀光闪过，惨叫连连。
赵破元护在小老三身边，一刀一个，替她挡住所有冲过来的人。
小老三也没闲着，捡起一把刀，跟在元哥身后，专砍那些想从侧面偷袭的。
“一个，两个……哎呀元哥，莫要弄死，让我砍！”
火光，刀光，血光，交织在一起。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一百多个贼寇被砍死，剩下的全被俘虏。
为首的那个蒙古头目脱脱不花，被赫勒图从帐篷里揪出来时，还在发懵。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打开那道门的。
要知道这儿没其他地方能进来，唯有那道门，而且他还设了几道暗哨。
当小老三被带到面前时，他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败给了你？”
小老三冲他笑了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脱脱不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打扫战场时，在几个山洞里发现了三十几个被掳来的女子。
她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见官军时，先是害怕地往后缩，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个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奢香夫人走过去，蹲在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姑娘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没事了。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沾满血、脸上却带着温柔笑容的女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谢谢……谢谢你们……”
奢香夫人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朝阳升起时，李秋站在山谷高处，望着下方正在打扫的战场。
杨铿走到他身边，深深一揖。
“侯爷，下官……佩服。”
他说的是心里话。
忠靖侯只带着自己的亲卫，以及播州这边少数人，便把这群盘踞十多年的贼寇给拿下。
他怎么能不佩服。
另外，忠靖侯亲卫的手段也折服了他。
播州的士兵，压根没抢到几个人头。
忠靖侯亲卫的配合，实在太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群人还不是当初一起去漠北那群人，要是那群人在，再大的场合都拿得下。
山谷里，晨光越来越亮。
小老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远远地看着李秋他们。她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脸上还沾着血迹，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抬头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破元走到她身边：“累不累？”
她摇摇头，忽然笑了。
“哥，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赵破元看着她，“你一直都有用。”
小老三扭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吧。”
小老三拉起他的手，“下山，回家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