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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韩二刀的刀(第1/2页)
佐藤美代进门的时候,沈满仓已经把那份“假账”藏进了炕洞深处,脸上堆着一副刚被吵醒的迷糊相。
“佐藤小姐?”他披着衣裳,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佐藤美代没进门,只站在门口,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雪白。她没接他的话,开门见山:“沈先生,我查了码头这几年的账。三浦洋行每月十五,都有一笔‘咨询费’,走的是兴亚院的账。这笔钱,你知道多少?”
沈满仓心里一凛,脸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咨询费?小的……小的只管警察局的账,洋行的账,小的没看过啊。”
“没看过?”佐藤美代盯着他,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他的表情,“可三浦先生说,你答应帮他看洋行的账。”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三浦把他卖了。还是说——三浦根本就是拿他当挡箭牌?
他脑子飞速转着,嘴上却应付道:“三浦先生是提过那么一嘴,可小的还没来得及应承。佐藤小姐,您也知道,小的就是个警察局的小账房,洋行的事,小的哪敢掺和?”
佐藤美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沈先生,我这个人,只信数字。数字不会撒谎,人会。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下来,慢慢对账。要是对不上——”她顿了顿,“我自有办法,让账对上。”
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留下一地月光。
沈满仓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后背又湿了一层。这个女人,比木村隆一更难缠。木村是下棋,还有章法可循;佐藤是记账,每一句话都是她的账本,早晚要对出一个真假来。
他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被动了。他得在佐藤把账对完之前,先把三浦那本账,平掉。
第二天,他借着去南市买烟的机会,绕到了书场后巷。苏玉簪果然在等他,见他来了,递给他一张纸条:“秦站长说,今晚戌时,大沽码头,他派一个人跟你接应。这个人,你认识一下。”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韩二刀。
“韩二刀是谁?”沈满仓问。
“秦站长手下最好的一把刀。”苏玉簪压低声音,“他以前是杀猪的,后来跟了秦站长,刀比枪还快。今晚码头的事,你只管看货,动手的事,交给他。”
沈满仓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傍晚,他在海河边的一条小饭馆里,见到了韩二刀。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脸,粗眉,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油渍,像个刚从肉铺出来的屠户。他见沈满仓进来,也不起身,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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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沈满仓在他对面坐下,“你就是韩二刀?”
“嗯。”韩二刀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在桌沿上刮了两下,“秦站长说了,今晚我跟着你。你看账,我看人。谁要是想动你,我动他。”
沈满仓看着他手里那把刀,刀身雪亮,映着油灯的光,忽然觉得踏实了几分。
“行。”他端起酒碗,“那今晚,就麻烦韩兄弟了。”
“不麻烦。”韩二刀把刀收回去,闷声道,“我欠秦站长一条命。他让我跟着谁,我就跟着谁。”
两人沉默地吃完一顿饭。天黑透以后,沈满仓带着韩二刀,往大沽码头走去。
一路上,他用窥账之眼扫过沿途的人:扛包的苦力、摇橹的船夫、蹲在墙根下打盹的乞丐。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一个蹲在码头入口处的老头身上——那老头穿着破棉袄,蹲在一堆麻袋后面,看似在打盹,可手指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画着什么。
沈满仓眯起眼,仔细看去。那老头头顶浮起一行字:
——码头暗哨,特高课的人,负责记录今夜进出码头的所有生面孔。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杆算盘“嗒”地一响。特高课的暗哨,已经先一步蹲在码头上了。今夜这码头,比他想的水更深。
他压低声音,对韩二刀说:“码头入口,蹲着一个特高课的暗哨。咱们得绕道。”
韩二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带着他从一条堆满鱼筐的小路绕了进去。
两人刚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藏好身,忽然,远处的海面上,亮起一点灯火。
一艘货船,正缓缓驶向码头。
沈满仓望着那艘船,心里忽然一沉。戌时还没到,船已经到了——三浦说“明晚戌时看货”,可船今夜就到了。这说明,军火到货的时间,提前了。
他猛地想起木村隆一那句话:“沈先生,三浦先生的货,值得看一看。”
木村知道货提前到。三浦也知道货提前到。可三浦请他“明晚看货”,木村让他“明晚去看货”——两个人,说的都不是今夜。
只有军统的密电,说的是:今夜戌时。
沈满仓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货船,忽然笑了。
三浦跟木村,都在给他设套。三浦想让他当“看货的证人”,木村想让他当“查货的眼线”。可他沈满仓,谁的套都不钻——他要把这码头上的货,算成自己的账。
“韩兄弟,”他压低声音,“船到了。今夜,这码头上要唱一出大戏。”
韩二刀把刀从怀里拔出来,在手心里转了转:“唱戏好。我就爱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