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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拐子的死，岛上人都相信是失足掉下去。
可这到底只是对外的借口。
罗拐子的尸体被抬回来时，几个见过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已经不像是一具摔死的尸体，
白布掀开的时候，连老医生都沉默了很久。
这是因为罗拐子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
不是普通摔断，也不是几处骨折。
而是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成了渣渣。
手一碰，底下的骨头渣子像散开一样，根本拼不出完整形状。
就算真是从高处摔下来，也不该碎成这样。
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罗拐子的脸。
他的眼睛是破的，耳朵也坏得不成样子，舌头没了。
脸上混着海水泡过后的肿胀和撞击留下的伤，看起来很瘆人。
头上几个地方的伤，怎么看也都不像是单纯撞在礁石上弄出来的。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一个卫生所的年轻医生忍不住开口：“这……真是摔的？”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几个军队高层也站着没动，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外面的罗拐子的媳妇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屋里的人谁都没有心思去管外面的动静。
因为他们的目光全在这具尸体那看起来不对劲的四肢上。
现在罗拐子的手脚已经被鱼啃得只剩下骨头和一些碎肉……
那骨头边缘乱糟糟的，像是被撕咬过。
可这附近海域平时没有什么鲨鱼，就算有鱼啃，也不该啃得这么干净。
从罗拐子失踪到尸体被捞上来，中间也没有隔太久。
时间不对。
伤口也不对。
有人低声说：“会不会是浪太大，卷到礁石缝里反复撞的？”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没接。
浪再大，也撞不掉舌头啊。
鱼再多，也不至于短短时间内把四肢啃成这样。
老医生把白布重新盖上，眉头皱得很紧。
他看了一辈子伤，摔死的、淹死的、被礁石划烂的，都不是没见过。
这种死法，就像是死前就已经受过很重的伤。
有人故意把他弄成这样，再扔进海里，让海浪和鱼群把剩下的痕迹全都毁掉。
几个高层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把话说透。
罗拐子不是什么好人。
这几天岛上已经传开了，说他偷看女人洗澡，平时还偷鸡摸狗，手脚不干净，得罪过的人不少。
真要往深了查，岛上不知道会牵出多少闲话和麻烦。
况且尸体都成这样了。
没有证据。
没有人看见。
也没有谁会为了罗拐子这种人，非要把这件事查得天翻地覆。
最后还是那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对外就按意外处理。”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可是……”
“那片礁石本来就危险。”男人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他自己跑过去，摔下去，被浪卷走，这个说法够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家不愿意深究这件事，是因为罗拐子作恶多端，加上这件事性质恶劣。
要真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他们全都得被换掉。
老医生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于是罗拐子的死，就这么有了结论。
他是自己摔死的。
摔得骨头全碎，被海水卷走，又被鱼啃成了那副样子。
至于那双破掉的眼睛，坏掉的耳朵，还有没了的舌头，没人再提。
就在屋里气氛僵着的时候，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沈参谋长来了。”
这话一落，门口原本堵着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沈焕来岛上的时间其实不算太久，可他这个人能顶事。
遇到大事他能压得住场。
之前海上出事，他带人出去救人，后面又处理了不少麻烦事。
所以他一过来，连几个高层都看向了他。
沈焕穿着军装，肩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进屋里，先看了一眼盖在罗拐子身上的白布，又看向旁边的老医生。
“人确认了？”
老医生点头，“确认了，是罗拐子。”
沈焕嗯了一声，走到担架边。
旁边的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白布掀开了一角。
那一瞬间，屋里的味道更重了些。
罗拐子已经不成人形了，脸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身上的骨头碎得厉害，四肢也被海里的鱼啃得只剩下残破的骨头和一点碎肉。
几个人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沈焕只是低头看着。
现在的罗拐子死了，死得也是真的难看。
可是他看着那张烂掉的脸，眼底深处浮出一些笑意。
那点喜悦太重，几乎要从眼眸里溢出来。
现在沈焕那股快要从胸口涌出来的痛快，也快要压不住了。
他只能垂了一下眼，硬生生把所有情绪压了回去。
再抬头时，沈焕已经恢复了平静。
老医生一直看着他，见他没有说话，才低声道：“伤势有些地方不太对。”
沈焕看向他，“哪里不对？”
老医生皱着眉，就把刚刚自己得出来的结果说了一遍。
沈焕听完，视线又落回罗拐子身上。
他看了片刻，语气很稳，“那片礁石本来就危险，浪大，人掉下去之后被反复撞在石头上，不是没可能。”
年轻医生忍不住说：“可是舌头……”
沈焕抬眸看了他一眼。
年轻医生声音一下小了下去。
沈焕又把白布盖了回去。
他的手指压住白布边缘时，眼底那点喜悦再次翻了一下，可又很快被他压住。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的几个人。
“我会好好查一下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神色都松了一点。
沈焕的能力他们都知道。
这要是他也查不出来，那就真的查不到。
一行人离开停尸房。
罗拐子的媳妇扑了过来，她抓着他的裤脚，声音都哭哑了，“沈参谋长，你可得给我男人做主啊！他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沈焕忍住要踹过去的脚，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他强行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把人扶开，“你们能得到一份补偿金，先带着孩子去签字领吧。”
女人大哭的表情僵硬起来，然后眨眨眼问：“……那谢谢你们。”
有钱拿，女人怎么可能还哭！
女人赶紧拉着孩子去领钱了。
沈焕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慢慢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