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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少，赶紧补了一句：“特别好吃。”
沈焕看着她。
“比我做的还好吃？”
叶青连忙摇头说：“你做的最好吃！”
沈焕露出笑，单手撑在下巴歪了一下脑袋：“好，我知道了。”
叶青被他逗笑，又低头扒了一口饭。
红烧肉的汤汁拌着米饭，她吃得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来。
沈焕这才夹了一点她炒的咸菜。
叶青余光立刻看过去。
她装作在吃饭，可眼睛一直偷偷盯着他的反应。
沈焕把咸菜送入口中。
酸味先出来。
后面是辣味和油香。
咸淡也正好。
虽说刀工粗糙了些，火候也不算多漂亮，可味道确实不差。
他慢慢咽下去。
叶青紧张得饭都忘了嚼。
“怎么样？”
沈焕看她。
“好吃。”
叶青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沈焕又夹了一筷子。
“真的。”
叶青那点紧张顿时散开，连红烧肉都顾不上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赵婶子也说好吃。”
沈焕筷子顿了一下。
“还给别人了？”
叶青点头。
“给赵婶子送了一点。”她想了想，又说：“周婶子来了，我也给她弄了一点。”
沈焕抬眼。
“这人又来了？”
叶青嗯了一声。
沈焕看着她。
“又说她侄子了？”
叶青夹肉的动作一停。
她抬头看沈焕，莫名有点心虚。
“说了。”
沈焕没说话。
叶青赶紧补上：“但是我拒绝了。”
沈焕这才看着她。
叶青声音小了点，可语气还算清楚。
“我跟她说，我现在不想找对象，以后也别再说这个了。”
沈焕看了她一会儿，那点压在眼底的冷意慢慢散开。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嗯。”
叶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心里一下轻快起来。
她觉得沈焕应该是高兴的。
虽然他脸上看不太出来，可她能感觉出来。
叶青埋头吃饭，心里还挺高兴。
红烧肉好吃。
咸菜也被沈焕夸了。
她觉得今天上午做的那些活都没白做。
只不过沈焕没有立刻继续吃。
他看着她低头咬红烧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拒绝的？”
叶青嘴里还含着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肉咽下去，才老老实实说：“我就说，我死了男人，所以不想找。”
沈焕筷子停住。
叶青没注意，还继续说：“我还问她，她侄子那么厉害，在大学里找不到对象吗？怎么偏要找我这个死了男人的。我觉得这个周婶子很奇怪。”
沈焕抬眼看她。
他的神色一下淡了许多。
叶青这才慢慢察觉不对。
“怎么了？”
沈焕看着她，“以后别这么说自己。”
叶青被他这么严肃盯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怎……怎么了吗？”
沈焕放下筷子。
“你说错了。”
叶青眨了眨眼。
她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
沈川确实死了。
她也确实算死了男人。
生产队里的人以前都是这么说的，岛上也有人这么说。
沈焕看着她那副茫然样子，胸口又沉了一下。
他慢慢说：“你不是谁死了之后剩下来的东西。”
叶青怔住。
沈焕盯着她：“也不是别人挑剩下的。”
叶青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住。
沈焕把那碗咸菜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你是叶青，现在正在认字，以后还能考京大。”
叶青眼睛一点点睁大。
沈焕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以后别人再这么说你，你就说你叫叶青，也是我沈焕的……家人，不是什么死了男人的女人。”
叶青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喉咙有点堵。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记住了。”
沈焕看了她一会儿。
“真记住了？”
叶青点头。
“真记住了。”
她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自己炒的咸菜放进嘴里。
酸辣味一下散开。
叶青嚼着嚼着，眼睛开始慢慢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可能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
以前别人提到她，都是谁家的丫头，谁家的媳妇，谁家死了男人的人。
可沈焕说，她是叶青。
叶青低头扒了一口饭，努力把那点眼泪压下去。
沈焕没再逼她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叶青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红烧肉，声音闷闷的。
“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沈焕嗯了一声。
可等叶青低下头，他还是把最好的一块肉留在了她碗里。
下午，沈焕还要回去上班。
叶青把饭盒收拾好，送他到院门口。
沈焕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
“下午认字。”
叶青点头。
“知道。”
沈焕看着她那副乖乖答应的样子，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叶青把门关好，先去把水缸边擦了擦，又把晒着的酸菜缸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要做的，才回屋坐到桌边。
本子摊开。
笔也放好。
她看着上面那几个字，心里慢慢静下来。
这种日子太好了。
上午干点活。
中午吃饭。
下午认字。
晚上等沈焕回来。
只要一天一天都这样过下去，她真的能学更多的字。
可叶青没想到，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周婶子竟然还是没死心。
过了几天后。
叶青正在院子里背字，院门被人敲响。
她放下本子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脸上的笑就慢慢收了回去。
门外站着周婶子。
周婶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着年纪不算特别大，可人有点瘦，肩膀也不够直，脸长得不怎么好看，眼睛小小的，嘴唇又薄，看人的时候总是先往院子里瞟。
“叶青妹子，我把人带来了。”
周婶子说着，还把旁边男人往前推了推。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大侄子，人家是真的想跟你处处。”
叶青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她声音也淡了些。
“婶子，我之前说过了，我不想找对象。”
周婶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重新堆起来。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嘛，人都来了，总得让人进来坐坐。”
叶青手还扶着门边。
周婶子像没看到，一边笑，一边拉着那个男人往院子里走。
叶青没让开。
周婶子看她站着不动，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这样还是没退，反而拉着人往旁边一挤，硬是从门边挤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