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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这天下午，秋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铺在校园里，不冷不热，正正好。赵梅忽然想起了那笔钱，就约了同寝室的闺蜜高丹一起去银行查查。
两个姑娘走在校园通往银行的小路上，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
高丹歪着头看赵梅，马尾辫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你说你爸这回打了多少钱给你？”
赵梅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不知道，我都说不用打了，我有钱。”
“得了吧你，”高丹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赵梅的胳膊，“看你省吃俭用的，衣服舍不得买，吃的也舍不得买。谁还嫌钱多啊？正好叔叔打钱来了，给你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走快点走快点，别等会儿银行下班了！”
说着就拽着赵梅往前跑。
赵梅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哭笑不得：“你慢点，我算过时间的，肯定够，慢慢走就行。”
“就不慢！快走！”高丹不听，拉着她走得飞快。
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银行。
赵梅从包里掏出存折，递给了柜台工作人员：“你好，麻烦帮我查一下余额。”
随后赵梅一脸期待地看着柜员。
柜员接过存折，在机器上刷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平平淡淡：“您好，您账户里的余额是6830元。”
赵梅瞬间呆住了。
眼睛直直地盯着柜员，像是没听清似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排队的高丹也愣了一下，随即张了张嘴，无声地“哇哦”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柜员见赵梅没反应，又问了一句：“您好，您还需要办理其他业务吗？”
高丹在后面伸手碰了碰赵梅的胳膊，赵梅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哦……没有了，谢谢。”她接过存折，手指都有点发抖。
等高丹也取完钱，两个人这才出了银行。
刚走到门口，高丹就拿过赵梅手里的存折，翻开来一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梅也没拦她。两个人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高中就是好朋友。以前忙的时候，取钱都是直接把存折扔给对方让对方去取，根本不分你我。
高丹家里条件稍微好一点，经常买东西都买赵梅一份；赵梅也尽力帮高丹的忙，买东西同样会想着高丹。这份友情，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
“5830？你原来有830！”高丹眼睛都直了，“你爸给你打了5000？”
赵梅点了点头，脑子还是有点懵。
高丹盯着存折上的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啪”地合上，把自己的存折往赵梅手里一塞，挺了挺胸：“咱俩换了。这是我的了，以后姐有钱了，罩着你！”
说完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马尾辫甩得老高。
赵梅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追了上去。
两人开了一会儿玩笑，又把存折换了回来。高丹搂着赵梅的胳膊，边走边感叹：“梅，你老弟怎么这么有实力啊？一次性给你打5000块！老天啊，我也想有这么牛的老弟啊！叔叔还保密，说什么‘给你个惊喜’——果然是大惊喜啊！”
赵梅笑了笑，心里又高兴又惊讶。
她没想到父亲会打这么多钱。原本她卡里只有830块，还是加上兼职刚发的工资才凑到的。她以为赵爸最多打1000块就不错了，谁知道直接来了5000。
这在她一个大学生眼里，简直是一笔巨款。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寝室。赵梅借高丹的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赵爸在电话那头说，这是赵远的意思——让她买个手机，买点好吃的，再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总舍不得。
赵爸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得意：“你弟说了，以后不用你们那么辛苦，有他呢。”
挂了电话，缓了一会，赵梅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悄悄地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照着老爸给的号码，走到走廊上，拨通了赵远的电话。
赵远这边还不知道姐姐那边发生了什么，接起电话就嘻嘻哈哈的。赵梅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做的生意——当然，稍微撒了个小谎，把一些不方便说的部分含糊带过了
赵梅认认真真地听着，没有多问。
等他说完，赵梅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很温柔：“那你好好做，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赵远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正经了不少：“姐，你哭过了？”
“没有。”赵梅吸了吸鼻子，“风吹的，流鼻涕了。”
赵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风吹的。姐，拿钱你放心用吧，用完了随时说。
你老弟我现在有钱，放心大胆地花。你以后兼职也别干了，太辛苦了。以前我不太懂事，多亏了你跟大哥帮衬爸妈。”
他顿了顿，声音认真了几分：“对了，姐，你把你存折卡号给我，没钱了随时跟我说。尽快去买个手机，不然找你都不方便。”
赵梅握着电话，听着弟弟这些话，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那一声“嗯”里，有委屈，有感动，有骄傲，也有释然。是积攒了太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也是看着弟弟一夜之间长大懂事的欣慰。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赵远收起手机，心情大好，哼着歌拐去了小卖部，买了一大袋子零食饮料，心满意足地往宿舍走去。
而这边，赵梅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等眼眶的红退下去，等声音恢复正常，才推门进了寝室。
她把手机还给高丹，说了打算买手机的事。
高丹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什么时候去买？我陪你去。”
赵梅点了点头，也笑了：“明天取钱，后天去。”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秋日阳光，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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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抽空去了银行。当那沓红彤彤的钞票从柜台里递出来的时候，赵梅的手抖了一下。她数了三十张，一张一张，数得很慢。剩下的钱她叠得整整齐齐，塞回牛仔外套最里层的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三千块。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而且是她自己的。
回寝室的路上，她每隔一会儿就摸一下口袋，确认钱还在。高丹看在眼里，没笑话她，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走在她靠马路的那一侧。
第三天没课，秋日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几道细长的金线。
赵梅起了个大早。她难得地站在宿舍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理了理，又用梳子蘸了点水，把睡乱的碎发仔仔细细地压平。
“哟，梅姐今天找野男人吗？”睡上铺的张瑶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打趣。
赵梅没回头，嘴角却弯了弯：“找什么男人，出去办点事。”
高丹已经洗漱好了，靠在门框上等她，手里转着钥匙扣，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神秘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
学校门口就有一排手机店，不大，但各种品牌摆得满满当当。赵梅拉着高丹一家一家地看，进去之前先在门口踮脚望一望，像只谨慎的猫。
“梅，你到底想买什么样的啊？”高丹陪她转了三四家，有点耐不住了，“你从昨晚就开始纠结，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赵梅抿了抿嘴，眼睛还盯着柜台里的手机：“我想买个能拍照的……这样以后在剧组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可以拍下来给家里人看看。”
高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软了下来：“那就买呗，你弟不是说了让你随便花吗？”
赵梅笑着拍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最后她在第三家店停下了脚步。
柜台里摆着一部银白色的翻盖手机，屏幕不大，但胜在精致。最吸引她的是侧面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三十万像素，在那个年代，已经是时髦得不得了的功能。
“这个多少钱？”赵梅指着那部手机，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这款啊，两千。”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东西，语气不咸不淡的。
赵梅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两千，放在以前，是她四五个月的生活费，是她省吃俭用很久才能攒下来的数目。
高丹在旁边急了：“梅，怎么样？喜欢我就砍价了。”
两人跟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讲到一千八。
赵梅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钱，一张一张地数，慢慢递过去：“老板，你数数。”
老板接过钱，手指翻飞地点了一遍，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赵梅把新手机装进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高丹歪头看她：“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