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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难得休假(第1/2页)
孙守义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开了腔:“老吴,人是好人,案是好案,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第一,借调,不办正式调动。人的编制在我红旗路,专案办完了,人得囫囵个儿还回来。”
孙守义伸出一根手指,跟着又伸出第二根:“第二,他师父带徒弟带到一半,业务上的传帮带不能断,专案组那边不忙的时候,人得让他回所里点卯。”
吴振海笑了:“老孙,你这是嫁闺女还是借人?”
“差不多。”
孙守义板着脸:“我们所今年就指着这几个好苗子了。”
“行,都依你。”
吴振海一拍桌子:“列席专案组,编制不动,手续我回去就办。下礼拜一,让他到分局报到。”
两边的话说定了,吴振海站起来,走之前在江阳肩膀上拍了一下:“小伙子,专案组里都是各所抽的尖子,市局还派了人下来,别给你们所长丢人。”
“明白。”
江阳说道。
分局的车开走了,会议室里的人散出来,院子里的日头正好。
老侯凑到付秉毅旁边,胳膊肘捣了捣他:“听见没有,市局都派人下来了。你徒弟这是要往高枝上飞啊。”
“飞呗。”
付秉毅把烟往耳朵上一别,背着手往办公室走:“鹰就没有圈在窝里养的。”
……
周五下午四点多,红旗路派出所的院子里,日头斜挂在老槐树梢上。
办公室里,四个新人各自伏在桌上。
赵伟在抄接警登记,秦束在给楚阳的月度简报誊最后一页,景怡整理片区日志,江阳在写下周三讲课用的讲稿,写到鞋底磨损角度那儿,门口进来了三个人。
赵建军打头,楚阳和老侯跟在后面。
赵建军手里捏着排班表,进门先扫了一圈:“都在呢,正好,说个事。明天你们四个都歇班,我看了表,报到到现在,头一回四个人凑齐了休。”
赵伟抬起头:“师父,明天有活?”
“没活。”
赵建军把排班表卷成一卷,往手心里敲了敲:“明天晚上,你们四个,凑一块儿吃个饭去。”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秦束先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师父也去吗?”
“我们仨明天全在班上,走不开。”
楚阳接了话:“你们自己吃。”
秦束的表情有点为难。他斟酌着开口:“那要不改天吧,等师父们都歇班了,一起……”
“改什么天。”
赵建军把卷着的排班表往桌上一放:“就明天。让你们自己吃,就是让你们自己吃。”
赵伟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们四个天天见,有啥好聚的。”
“天天见是上班的见,上班的见不算数。”
老侯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踱到桌边,先喝了一口水,才接着说:“师父教你们本事,同批的陪你们走路。这条路长着呢,你们互相之间处好了,往后遇上多大的坎,回头都有人。”
楚阳在旁边点头:“我们这拨人,再有十年二十年就都退了,你们四个要是各顾各的,这个所的底气就散了。”
赵建军的话说得糙一些:“别跟我讲价,这是命令。饭钱各掏各的,谁也别充大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地方我给你们指一个,桥东的向阳饭馆,离一中两条街,干净,锅包肉地道,量给得足。”
赵伟一听锅包肉,喉结先动了一下。
景怡合上日志本:“行啊,我家就在桥东。”
秦束见推不掉了,也点了头。
江阳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好。
他心里有数,前世也有过差不多的一顿饭,也是师父们撺掇的,那顿饭上说了什么他记不全了,只记得散场的时候,几个人在马路牙子上站了半天。
赵伟又想起一茬:“对了,江阳他师父呢?付师傅明天也值班?”
“请假了,家里的事。”
老侯摆摆手:“别打听,吃你们的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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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江阳坐三十六路回家。
车过桥洞的时候,他掏出诺基亚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六点二十。
国棉厂家属院的灯光球场上,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这几天换了曲子,放的是《两只蝴蝶》,音箱的功率一如既往,鼓点砸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王秀娥在头排最左边,枣红色外套换成了藕荷色的,胳膊甩得带风。
江阳没在球场边多站,先过传达室。
老康头正扒着窗口冲他招手:“阳阳!来来来!”
传达室的玻璃板底下,如今压着两张剪报。
一张是头一天上班救孩子那篇,另一张是新剪的,头版下半版,标题印着三年二十八起积案告破。
剪报的边缘裁得齐整,看得出是用尺子比着裁的。
“你妈前天送来的,说给我这儿也留一份。”
老康头拿手指头点着玻璃板:“我这几天给多少人念了,你猜怎么着,都不信!说看半拉脚印,就能把那贼的高矮胖瘦、干什么营生的全说出来,这不成算命的了吗?我说人家这叫科学!”
江阳笑:“康爷爷,那是琢磨出来的笨功夫,没那么神。”
“还谦虚。”
老康头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音乐停了,跳舞的人散场。
王秀娥一眼看见儿子,快步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老邻居。
李婶拎着买菜的兜子,张叔推着自行车,还有住十一号楼的刘大爷,退休的钳工,背着手凑在最后。
“阳阳,大娘问你个正经事。”
李婶先开的口:“报纸上写的,看脚印就知道那贼多高多沉,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李婶。脚印里有数,就看会不会读。”
“哎哟。”
李婶回头跟王秀娥感慨:“你说这孩子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王秀娥站在旁边,嘴上说着都是他自己下的功夫,腰板挺得笔直。
她这几天把那篇报道来来回回念了不下十遍,二十八起、三年、金戒指里头刻着福字,哪一段在报纸第几行,她都有数。
李婶起了头,她就接着讲,讲到失主捧着金戒指哭那一段,几个老邻居都跟着叹气。
刘大爷等她讲完了,才往前凑了半步:“阳阳,大爷也问你个事。我那电动车,上礼拜在车棚让人推走了,去所里登了记,人家说尽力查。可咱这一片,车棚也没个监控,大门口也没有,这还能有指望不?”
江阳沉吟了一下:“大爷,实话跟您说,没监控,查着是难。您把车架号和发票收好,登记在案就行。往后不管哪儿起获了赃物,都要对车架号,对上了就能还您。这事急不来,等等看。”
“唉,也只能这样了。”
刘大爷叹口气:“一千六百多块钱呢,我攒了小半年。”
江阳嘴上只能说到这儿。
小区装监控的事,他早就在琢磨。
眼下整个江城,街面上的探头都稀稀拉拉,家属院里更是一个没有。
厂子效益不行,让厂里掏钱难,可车棚和大门口装两个探头,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回头得找居委会和厂办提一提,这东西装上了,偷车的先得掂量掂量。
还有,荣门专案正在深挖。
崔麻子那个棚子里起出来二十多辆车,账本上走水的道还没挖到头,往后起获的赃物只会更多。
刘大爷这辆车,说不定就在哪个下家的窝里存着。
不过案子在办,纪律摆在那儿,这话对谁都不能讲。
回了家,饭桌上,王秀娥一边给他盛粥一边交代:“明天中午你可哪儿都别去。你二姨三姨都来,一家子人,中午在咱家吃。”
“中午在家。”
江阳说道:“晚上有个饭局,我们同批的四个凑一顿,师父们安排的。”
“同事的饭得去,那是正事。”
王秀娥点头,点完了又眯起眼睛打量他:“同批的,都有谁啊?”
“俩男的,一个女的。”
“哦。”
王秀娥应了一声,没往下问,低头喝粥,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