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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陵呆愣地站在原地，望着程柚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她十几年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刷。
拿得住？
她一个……公主，还能拿住什么？
为什么程柚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而她只能任人摆布？
旁人都教她守规矩、讲情面，教她等父皇垂怜、等太后姑息、等命运开恩，唯有程柚告诉她，不必卑微乞求。
她站了很久，久到御花园里的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散了，久到廊下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拿得住的东西才是你的。
她重复着这句话，在舌尖无声地滚了两遍。
那她……能握住什么？
萧陵站在早春的日光里，仰头看着头顶那方湛蓝的天，许久之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程柚，就是她能抓住的、能让她逆天改命的契机。
从那日起，程柚的寝殿前多了一道身影。
萧陵选了最温柔、最长久、也最磨人的方式。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齐整后乘着小轿到公主府外。
她不聒噪、不闹事、不邀宠，只安安静静地站在永安殿廊下，等着程柚晨起理事结束。
起初侍女们私下议论纷纷，都以为平陵公主不过一时感激，新鲜两日便罢。
可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了，萧陵日日不落空。
她也不再贪玩嬉闹，收起了从前所有的公主娇气。
她开始读书，宫中司籍阁里的政册一本本地搬回自己宫里，一页页翻过去，朱笔圈圈点点。
她学着看朝堂局势，学着权衡利弊，学着从那些枯燥冗长的奏章抄本里读出暗涌的棋局。
事实证明，她极有天赋。
从前那个只懂得妒、只懂得闹、只懂得害人自保的平陵公主，像一块被磨去了粗砺石皮的璞玉，一点点露出了内里的底色。
每日见程柚时，她不再说空话废话，只认认真真地、轻声细语地汇报自己今日的长进。
第一日她说：“阿柚，今日我看懂了州县税策三分。从前我全然不懂民生艰难，只当那些数字不过是户部簿册上的墨迹。“
第三日……
第十日……
后来……
她坐在程柚书案对面的小杌子上，“今日我翻到勒族旧例，才知道他们年年以和亲为名索要金银、蚕食边境。那些嫁过去的公主们……大多没活过十年。“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半晌才抬起眼看向程柚。
“程柚，我不想做那样的人。“
程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勾起：“那就别做。“
沈汐和后来有日来公主府，恰好撞见萧陵抱着书卷从偏厅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萧陵颔首致意后便安安静静地退开了。
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汐和盯着她走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上程柚那双弯弯的眼睛，忍不住低眉轻笑了一声。
“主公又做了什么？“她凑到程柚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怎么平陵公主跟换了个人似的？“
程柚剥着一颗蜜橘，慢悠悠道：“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沈汐和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程柚低头掰橘瓣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这位主公身上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轻轻推了一把，就让别人的命运转了方向。
程柚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手，竟造就了恒古千年的一位内阁首辅。
…
萧陵就这样一点点改掉自己十几年的劣根。
她只是想告诉她：我在变好，我在学着拿住自己的命。
所以，看看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