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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御书房里，茶香袅袅。
沈汐和替程柚斟了一杯茶，搁在她手边。
程柚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摊开的书院名册上，翻过一页又一页。
“书院男女共学已经落地。”
程柚放下茶盏，指尖点在名册上，“朕打算直接下旨，准许女子同男子一同科考，考中便可授官。”
沈汐和略一沉吟，将手里的茶壶搁稳了，才开口，“陛下威权在握，女子入仕于世家是多一条门路，他们不会拦。”
她顿了顿，“只是……”
程柚抬了抬下巴：“你说。”
沈汐和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只是原本只有男子能入仕，如今女子也能分一杯羹，世家等于多了一层筹码。短期看是拥护，长久下去，势力只会愈发盘根错节。”
她顿了顿，继续道，“世家女尚有家族兜底，寒门女子一旦出事，便是孤身一人，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程柚靠在御座边，安静听完，低声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沈汐和躬身，从容回话：
“其一，需避嫌。家族身居高位者，其子女不得在其父兄管辖之地任职。
其二，设立督查。但凡地方官员无故阻挠、刁难女官办事，允许女官直接上书奏报，由陛下亲自审阅。
以此护住寒门出身的学子，不让这条出路，最后单单变成世家的博弈工具。”
程柚没有立刻应声。
她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设立督查……“她抬眼看向沈汐和，“你觉得崔晋百和平陵，谁更合适？“
沈汐和笑了。
好一记回旋镖。
她恭恭敬敬一拱手，把皮球原样抛了回去：“陛下心中，想必早已有人选了。”
程柚勾了勾唇，也不拆穿她，只朝身边微微昂了昂头。
“去，唤崔少卿来。”
那太监躬身应诺，转身退出去。
沈汐和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的背影移了过去，
一转头，正撞上那张脸。
她瞳孔微缩。
眉目清隽，气度沉静，站在满宫太监里，像一枝错栽进荆棘丛的白玉兰。
怪了。
明明是个面生的内侍，可她总觉得……
在哪里见过？
“丞相若无旁事，便退下吧。”御座上的人懒洋洋翻过一页奏折。
“臣，告退。”
一路出宫，沈汐和都在想。
想得随行的女官都忍不住问她在数什么。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算了。
沈汐和摇摇头，把这点疑虑压下去。
眼下有正事。
天下第一书院筹建得如火如荼，陛下三天两头往里砸银子，她这个丞相，总得去巡一巡。
书斋。
沈汐和一推开门，迎面便是一室墨香。
谢韫怀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目，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她，拱手行礼：“丞相大人。“
沈汐和点了点头，朝里面走去。
书斋是书院最先落成的建筑，三进的院落，书架排得满满当当，窗明几净。
她巡视了一圈，暗自点头。
不愧是陛下花大价钱砸出来的。
她的目光在满架典籍间逡巡，最后，落在了最角落处。
那里挂着一幅画。
挂得极高，位置也偏，画轴的一角已经松脱，在穿堂风里摇摇欲坠，像是被人随手一放，再没人管过。
沈汐和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踮脚把画取了下来。
扯开画轴：
画上是个青年男子，一身月白锦袍，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三分懒散的笑意。
裕王萧长瑜。
沈汐和微微挑眉。
这位裕王她是有印象的，长得确实不错，只可惜年纪轻轻就“早亡“了。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双眉眼上。
月白锦袍换成了内侍的青灰袍子，长发束起，眉眼间那点懒散收成了沉静。
是那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