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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
四下除了风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徐振和崔大强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屋子前面传来开门声。
张老婆子回来了！
两人屏住呼吸，听到张老婆子回来在屋里挪动脚步、翻身上炕的动静。
整个过程中，她还在骂着郭梅，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再没有了动静。
估计是张老婆子睡着了。
为了保险起见，徐振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定张老婆子已经睡死过去，这才通知崔大强准备动手。
崔大强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只等徐振给出信号。
徐振先默念了一句“菩萨莫怪”，随后猛地拽动连着屋内佛像的那根细线。
“砰！”
只听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紧接着，睡梦中的张老婆子被惊醒，在黑暗中颤颤地喊了一声“谁！”
窗外的徐振沉住气，听到屋内传来被褥翻动声，知道张老婆子准备下炕了，于是连忙掏出鹰哨，模仿猫头鹰的叫声，吹了几声。
“咕咕……咯……”
鹰哨里，发出一阵空幽的猫头鹰叫声。
那叫声听着特别渗人，就像是有人在笑一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进了骨头内部的腔洞，啃食里面的骨髓一样。
难怪有句话叫“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就连旁边的崔大强都听得一阵脊背发凉。
崔大强不知道徐振哪里搞来这么一个古怪的哨子，冲徐振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以后，便隔着窗户纸，探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屋内太黑，崔大强看不清张老婆子的身影。
但自从徐振吹响鹰哨后，屋内就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崔大强猜测，此刻张老婆子肯定跟自己一样，被这“猫头鹰”的笑声，吓得动也不敢动一下。
徐振吹了半分钟的鹰哨后，放下鹰哨，贴在窗户下，听着屋里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声长长的舒气声。
像是张老婆子终于缓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徐振推了一把崔大强。
崔大强立马明白该自己上场了。
也怪张老婆子，回来没检查窗户的木头扣子。
崔大强故技重施，将手指头伸进窗户纸的破洞，只轻轻一挑，便拨开木头扣子，将窗户从外面打开了。
此刻，屋内。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张老婆子站在黑暗中，嘴里不断念叨着，如同木鸡一样动也不敢动。
她心里翻江倒海，正琢磨着窗外咋会有夜猫子在叫，而且叫声还听着那么渗人。
好在那遭瘟的鸟终于不叫了。
张老婆子正要松一口气，却又感觉一团毛茸茸的月光透进了屋内。
咋回事？
窗户不是关了吗，月亮咋会照进来？
张老婆子疑惑地看向窗户……
下一秒。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一样，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涌上了脊椎骨。
不知啥时候，关好的窗户被打开了。
窗外，惨白的月光下，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正死死盯着张老婆子。
张老婆子吓得嘴巴大大张开，想要喊叫，但喉咙里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串“嘶嘶”地抽吸声。
更让张老婆子绝望的是，那个人影忽然动了起来，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缓慢爬上了窗户。
“呃……我死得好惨……”
那人影一边往屋内爬，一边发出干涩、低沉的声音。
张老婆子几乎是本能地往炕边退，双腿抵在土炕的边缘，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爬进屋的人影。
到这个时候，她的脑袋几乎快要一片空白。
“呃……”
人影缓缓抬步，朝着张老婆子走来，一边走，一边用死气沉沉的腔调问道：“张老婆子，你为啥欺负我的媳妇……”
这话像是点醒了张老婆子。
张老婆子鼓起勇气，哆哆嗦嗦问道：“谁……谁是你媳妇啊，你……你又是谁啊……”
人影在距离张老婆子五步的距离停住了。
“我……刘福生……”
“刘福……生？”
张老婆子惊恐地瞪圆眼珠子，一个“生”字从她嘴里发出来，几乎都变了调。
刘福生不是死了吗？
难道……
想到这里，张老婆子脑子都要炸开了。
她死死盯着站在自己不远处，那团黑乎乎的人影，语调带着哭腔道：“福生啊，我是你二娘舅家的姑婆啊……咱们是亲戚，你……你可别害我呀……”
张老婆子心里有鬼，这段话说得胆战心惊。
只听那人影又机械地问道：“张老婆子，说，你为啥半夜骂我媳妇，为啥欺负我媳妇！”
“我……我……”
张老婆子一听是这个缘由，吓得嘴皮子都哆嗦起来，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猛地想起自己屋里的佛像，像是抓住希望一样，用尽力气朝着摆放佛像的柜台望去。
只是这一看，她顿时如坠冰窟。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柜台上空空如也。
而在柜台面前的地上，那个被她当作救命稻草的佛像，此刻正凄凉地躺在月色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惊醒自己的那一声闷响，原来是佛像落地的声音。
妈呀！
福生连佛像都不怕，这是成了厉鬼了呀！
张老婆子顿时没了希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只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而就在这关头，那人影又好死不死往前踏出一步。
“说，张老婆子，你为啥欺负我媳妇？”
“我说！我说……”
张老婆子仿佛感受到了死亡在逼近。
她再也坚持不住，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上，对着人影重重磕头。
“我说，是……刘大富让我这么干的！”
“刘大富说……说福生你是被……被你媳妇害死的，让我膈应那郭梅……我……我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咋会相信那个糟老头子的坏话……”
“福生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欺负你媳妇了……呜呜……”
“求求你不要害我呀，福生……”
张老婆子说到最后，害怕得嗷嗷哭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