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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刚到。
苏明远就推开了百炼坊的大门。
铺子里那十几口大木箱已经不在原处了。
胖掌柜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手里捏着一张销货清单。
“苏道友，您要的东西都在后院，请随小的来。”
后院不大，青砖地面上摆着一溜木箱。
一共二十一口，盖子全敞着，方便苏明远查看。
两个伙计蹲在最末尾那口箱子边上，正往缝里塞棉花。
见苏明远进来，两人赶紧站起身，退到墙根底下。
胖掌柜走到第一口箱子跟前，弯腰拍了拍箱子。
“苏道友，这是庚金，一共五百斤，一共给您装了四个箱子。”
箱子里的金块一块压着一块，被日头一照，有些晃眼。
胖掌柜看苏明远露出满意的表情，便往前挪了两步。
“这是五百斤秘银，这种材料容易磨损。不过客人放心，我已经让伙计们拿油纸包了起来。”
再往前。
“这是两百枚月亮石！苏道友，不瞒你说，这个月亮石最是娇贵，稍微不注意就会造成磕碰，所以，拿取的时候一定要轻拿轻放，多加小心。”
苏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胖掌柜也不废话，只要苏明远没有提出异议，他就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报。
报完最后一口箱子，他把单子折起来，递给了苏明远。
“苏道友，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再清点清点？”
苏明远走过去，随手从庚金那口箱子里捡了一块，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不用点了。”
他抬手一挥儿。
二十一口装满材料的箱子，就全都不见了。
青砖地面上只剩下几根棉絮，被风吹得贴着地皮滚。
胖掌柜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待在一旁的伙计。
“小李。”
“东家？”
“把后门关上。”
“东家，太阳还没落呢……”
“让你关你就关，废什么话！”
“哎，胡东家您别急，我这就关。”
伙计跑过去，把门闩插上了。
胖掌柜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苏道友。”
“嗯。”
“最近这云城有些不太平，苏道友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就快些回家族去吧。”
苏明远一愣，摸不清掌柜的是什么意思。
“不太平？这是怎么回事，掌柜的有什么消息吗？”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胖掌柜长长叹了口气，“听说张家的老祖张玄，被一个不知名的散修给斩杀了。”
“张家的金丹修士也死伤殆尽。”
“现在的张家，可以说是废了，比之当年的王家还要惨。”
苏明远没吭声。
他往四下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说不准。”胖掌柜压低了嗓子，“今早还只是几个城外送货的马帮在茶棚里说的，到了晌午，半个云城的人都在说这件事情了。”
“大家都是怎么说的？”
“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是外洲来的散修老怪，也有说是张家得罪了某个大家族。”
他往门口瞄了一眼。
“不过苏道友，这事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可有人肯定是要倒大霉了。”
“毕竟，张家可是替血魂宗看管灵石矿场的修仙家族，他们肯定会派人下来查看。”
“到时候城门口那些人，怕是要一个一个盘生面孔了。”
苏明远点了点头。
“多谢掌柜的提醒。”
“小的也是白话两句。”胖掌柜笑了笑，“苏道友这样的贵客，小的可不想只做这一回买卖。”
他直起身，转身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黄纸。
纸只有巴掌大，四角磨得起了毛，正中用朱砂画着一道弯弯绕绕的符文。
“苏道友，这个您收着。”
“这是什么？”
“传音符。”
胖掌柜两只手捧着递过来。
“您往后要是还缺什么材料，不用再跑这一趟了。”
“把这张符捏碎，你说想要的东西，再报个数。”
“小的这边就能收到您的消息。”
“这么方便？隔多远都能听见？”
“这个还得看符箓的品相。”胖掌柜咧了咧嘴，“小的这张是下品传音符，最远的传音距离也就万里远。再远，传音符就传不过去了。”
苏明远把那张黄纸捏在指间，对着日头看了一眼。
纸很薄，朱砂的纹路从背面透了出来。
他心里过了一遍。
一万里。
倒是挺方便的。
虽然跟手机自然没法比。
可总不能给这个胖掌柜塞一部手机。
先不说手机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用，就算能用，自己又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想到这里。
苏明远就把传音符收进了袖子。
“多谢胡掌柜。”
“苏道友知道小的姓胡？”
“方才小李喊过一声胡东家。”
胖掌柜笑了。
“街面上都叫小的胡胖子，苏道友也这么叫就成。”
“胡掌柜。”苏明远把袖子放下，“下个月我还来。”
“庚金和秘银，还照这个数给我备着。”
胡胖子有些激动的搓着手。
“备着，一定给您备着。”
……
回到云来客栈，天还没黑。
苏明远推开二楼那间地字号房的门，把门闩插上。
屋子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桌上一盏灵石灯。
苏明远在桌前坐下，把袖子撸起来，从储物袋里往外取东西。
先是一根秘银条。
他两根手指捏着两头，往中间稍微一用力。
秘银条便弯了下去。
松开手后，它又回弹了回来，连个折痕都没留下。
苏明远把银条搁在桌上，手指在上头敲了两下。
这东西在大夏，得叫超弹性可变金属。
随后，苏明远又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庚金。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柄随身携带的天陨钢匕首，
刀尖抵在庚金，稍微一用力。
刀尖便卷了刃。
而那块庚金却是连一道白痕都没留小。
苏明远盯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南天门计划。
可控核聚变、恒温超导、电磁轨道炮……
这些超级技术，目前最大的技术难题。
毫无疑问，全都是材料问题。
就拿可控核聚变来说。
那个被称作“第一壁”的东西，是直面上亿度等离子体的最后一道屏障。
这个材料，必须能扛住比太阳核心还高十倍的温度。
必须能在每平方米十几兆瓦的热流下，毫发无伤，不熔化、不断裂、不变形。
必须能挨住高能中子日复一日的轰击。
而现在人类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答案，是钨。
熔点三千四百二十二度，主世界中最耐烧的金属。
可即便是钨，在中子流里泡上几年，也会变成一块又脆又肿的废铁。
更何况，它还得“低活化”——用完之后不能变成几百年都不敢靠近的核废料。
还得导热好，还得抗热震，还得经得起上千次冷热循环而不开裂。
还得便宜，还得能一次性造出上百平方米那么大。
这些条件，每一条单拎出来，人类也能找到勉强合格的材料。
可要凑到一起……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恒温超导也是这样。
那些号称能在室温下零电阻的氢化物，得压在几百万个大气压下才肯听话，一泄压就原形毕露。
电磁轨道炮更是这样。
导轨要导电，就得软；要抗烧蚀，就得硬。
天底下哪有又软又硬的东西？
所有那些宏伟到近乎狂想的蓝图，最后都卡死在同一个地方——材料。
而现在，大荒界的这些材料，或许给这些超级技术的实现提供了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