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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天光穿透薄薄的窗棂,一缕温柔朝阳缓缓淌入寂静的客房。
晨间雾气尚未散尽,细碎金辉落在古朴木榻素色桌椅之上,将一室清冷静谧温柔烘开。昨夜一路奔波赶路,身心俱疲的蓝宇澈,便是被这一缕暖而不烈的晨光轻轻唤醒。
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初醒之际,视线尚有几分朦胧模糊,眼前光影叠叠、暖意融融。可下一瞬,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于晨光之中,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女子一袭轻软长裙垂落如云,衣袂质地通透莹润,被清晨朝阳浅浅铺洒,折射出细碎流动的柔光,随风微漾,飘渺轻灵,宛若晨雾之中悄然降生的谪仙幻影,静谧又夺目。
这房中本该只有他一人留宿!
睡意刹那间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
蓝宇澈心神骤紧,脊背一绷,猛地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起身,眼底睡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惕与错愕。
他定眸细看,方才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
床榻边沿慕雅悠悠然的坐着,她身姿微微侧倾,体态纤柔温婉。一只手轻抵在床榻之上支撑着自己倾斜的身姿,白皙的双腿轻轻交叠,显入出优美的线条,她妖冶的异瞳微微的眯着,笑颜即诱惑又妩媚,眼尾浅浅上挑,漾开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眉眼流转间自带一缕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不艳不俗,却偏偏撩人动心,令人不敢直视。
清晨寂静的客房,孤男寡女,她竟悄然入内静坐在榻边,安然等候了许久。
蓝宇澈心口骤然一紧,眼底惊色层层叠叠的漫开,连深邃的瞳仁都在微微的震颤,语气慌乱断续,全然失了平日里的沉稳:
“慕……慕姑娘,你……”
他尚未理清思绪,话音未落,慕雅悠向后倾斜的身躯猛然微微向前,恰好正对上蓝宇澈此时慌乱无措的面容,她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笑意温柔浅浅,轻柔出声,从容打断他未尽的话语:
“公子睡得可好?雅悠一早便来等候,只想邀公子一同前去用早膳。”
她语声轻柔婉转,似晨间微风拂过耳畔,温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说话间,她那纤细莹润的指尖,轻轻落上蓝宇澈仓促抬起的手臂。
触感轻浅微凉,举止自然随意,仿佛天光初亮悄然潜入陌生男子客房,近身相伴静坐,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坦荡从容,毫无半分羞怯避讳。
可落在蓝宇澈眼中,却是逾矩放肆、荒唐至极!
他素来端方自持、恪守礼教,身为皇室皇子,行事端正、进退有度,从未见过这般大胆肆意、不拘世俗的女子。
心底的惊惶瞬息褪去,顷刻被凛然怒意取代。
他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愠色渐浓,沉声冷斥:
“姑娘何故擅自闯入在下房间?这般行径,未免太过荒唐!”
自相遇以来,这慕雅悠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带着刻意撩拨,处处隐隐引诱,举止大胆逾矩,全然不循世俗章法,蓝宇澈心思澄澈、识人观事素来审慎,此刻早已心生戒备。
此女来历不明行事诡秘,气质妖冶肆意,刻意近身纠缠于他,必然居心叵测,绝非表面那般温婉无害。
面对他骤然冷厉的神色与直白的斥责,慕雅悠眼底笑意未散,反倒轻轻垂下长睫,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楚楚可怜的委屈,抬眸望他时,眸光澄澈柔软,真真一副我见犹怜之态。
她轻声幽幽的道:
“公子何出此言?这小镇偏僻简陋,路途荒凉,雅悠只是忧心公子初至此处住得不适,起居不惯,特意一早前来探望挂念,怎的到头来,反倒落得公子一句荒唐?”
她语气轻柔委屈,眉眼盈盈,似满心赤诚关怀却无端被人误解苛责,惹人怜惜。
可蓝宇澈心智坚定,不会为这柔弱的假象有分毫的动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与怒意,竭力稳住气息,语气冷淡疏离刻意拉开了距离:
“在下常年离家远行,四海漂泊,早已习惯在外起居,无需姑娘费心挂念。”
他抬手微请,姿态端方克制,只想速速将人支开:
“还请姑娘先移步大堂等候,容在下更衣整理,稍后便前去与姑娘会合。”
此刻他心绪纷乱惊疑未定,被她突如其来的近身惊扰得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静心相对。唯有先遣她离开,方能平复心绪,冷静思虑。
慕雅悠眸光轻轻流转,自然洞悉了他心底的戒备与不耐,却不纠缠不执拗,只浅浅一笑,顺从起身。
“也好,那雅悠就先行去往大堂等候公子。“
她身姿轻盈曼妙,步履款款,宛若清风拂堂,不带半分滞涩,转瞬便行至门边。
随着木门轻阖,隔绝了那道妩媚灵动的身影,房中萦绕的淡淡暗香亦随之淡去。
蓝宇澈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方才狂跳不止惊惧不定的心脏,总算渐渐平稳下来。
他垂眸静坐在榻边,眼底疑虑深重,思绪沉沉翻涌。
慕雅悠一而再再而三刻意近身纠缠,举止大胆放肆,气质妖冶诡谲,全然不似寻常江湖女子,尤其是她那双异于常人的双色瞳眸,魅惑灵动,暗藏幽深,绝不简单。
她步步贴近刻意相随,到底所图为何意?!莫非是察觉出了他隐藏的皇子身份,想要伺机图谋、有所算计?
亦或是,她另有来历,暗藏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目的?
一念至此,蓝宇澈心底的决断愈发坚定。
这慕雅悠绝非寻常路人,身上疑点重重,必须好好探查清楚,绝不能任由不明底细之人一直近身随行,徒留隐患。
心绪落定他不再多想,起身下床简单梳洗整理衣冠,敛去所有心绪,恢复了往日沉稳端方的模样抬步走出客房。
虽是地处偏远的小镇,可这间客栈的生意却异常红火。
晨间天光初亮,客栈大堂便已是人声鼎沸烟火熙攘,四方食客坐满厅堂,笑语交谈碗筷轻撞之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蓝宇澈步履沉稳,缓步走下木梯,目光淡淡扫过大堂人群。
满堂朴素市井人影之中,慕雅悠独坐一隅的身姿,依旧夺目得令人一眼便可锁定。
她静静临窗而坐,一身雅致长裙不染烟火,身姿绰约容貌清丽,气质独特出尘,与周遭喧闹的市井格格不入,分外惹眼。
听见脚步声临近,慕雅悠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柔示意他落座。
蓝宇澈压下心底所有戒备,神色淡然的在她对面落座。
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清淡早膳,粥食温润,小菜精致,烟火气十足。
慕雅悠一边温柔的替他添茶,一边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眉眼含笑,漫不经心的闲谈:
“公子昨日闲谈中,似乎对妖界特别感兴趣!可是想踏足于此?!”
昨日客栈闲谈,他的确曾隐晦提过此行目的,却并未细说,没想到她竟记在了心上。
蓝宇澈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道:
“正是。”
谈及此事,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此行执意入妖界,寻那传闻中冷血杀伐、执掌万妖的妖界尊主雪颜夕,皆是为了自己的王妹蓝薇儿。
本是严肃沉重、凶险万分的大事,可下一刻,只听对面慕雅悠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懵懂,又夹杂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嫌弃,慢悠悠开口:
“公子可知那妖界尊主?!听闻那位尊主可吓人啦。”
她故作怯怯的抬手轻拍心口,眉眼夸张地流露惧意,语气煞有介事:
“我曾听往来行客传言,妖界尊主根本不是世人臆想的那般清冷绝世、威严尊贵。真实的妖王,生得凶悍粗笨,样貌丑陋可怖,青面獠牙,满口锋利的凶狠獠牙,身形笨重魁梧,粗莽狰狞,看着吓人至极!”
说到此处,她刻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又畏惧的道:
“依我听闻,那位妖界尊主啊,根本就是一头盘踞妖界、凶性难驯的大黑野猪!性情暴戾嗜血,喜怒无常,常年盘踞妖界深渊,凡近身者,皆难逃其口下利爪獠牙,凶险万分!公子这般温润君子,何苦去招惹这般凶悍可怖的怪物?”
“……”
端坐对面的蓝宇澈,听完这一番离谱至极、荒唐可笑的描述,额角瞬间垂下数道清晰黑线。
他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神色彻底凝滞,满脸无奈又无语。
大黑野猪?
青面獠牙、粗笨凶悍的怪物?
世人不知妖主真容,胡乱传言也就罢了,她这番形容,简直荒谬到离谱!
谁人不知,妖界尊主雪颜夕,乃是三界顶尖绝色,容颜清冷绝世风华无双,身姿清绝矜贵,气质寒凉孤高,睥睨四海、威压万妖。
这般凌驾三界顶端,清冷淡漠杀伐无双的绝代妖王,竟被她张口形容成一头凶悍丑陋的大黑野猪?!
蓝宇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扑面而来的荒谬感,抬眸看向眼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眼底还藏着狡黠笑意的女子,语气平淡无奈,缓缓出声纠正:
“慕姑娘,你听闻的传言,谬误甚大。”
他眸光澄澈平静,字字笃定:
“在下曾亲眼见过妖界尊主。”
非但见过,更是数度对峙、深知其性情冷戾、容貌绝世,与她口中粗笨丑陋的野猪模样,简直是云泥之别,半点不符。
慕雅悠眼底狡黠笑意微微一滞,故作意外地睁大眼睛,一副全然不信、分外惊奇的模样:
“啊?公子竟真的见过?可世人皆是这般传言,难道……难道大家都传错了?”
她眼底流光暗转,看似天真懵懂,实则暗藏深意,故作好奇的追问,不动声色试探着他对妖王的了解深浅。
蓝宇澈望着她故作纯粹的模样,心底戒备更深。
这女子句句看似无心闲谈,实则字字试探、步步挖坑,看似柔弱天真,实则心思深沉、暗藏机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无害。
清晨那一场悄然入室的惊扰,此刻想来,亦未必是无心之举。
他敛去眼底思绪,神色淡然静坐,不再多言,只静静执筷用膳,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
对待此女务必步步谨慎,句句留心。
他定要彻查清楚——这慕雅悠,到底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