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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一个?」
陆震海脸上的肌肉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那副平日里伪装得极好的长辈面具,差点当场裂开。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侄子,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隐隐泛白。
这哪里是来聊天的,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是老虎来巡视它的储备粮了。
但他毕竟是这商海里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短暂的惊慌后,他迅速调整了表情,硬是挤出一丝慈祥中带着三分责备的笑容。
「看你这孩子说的,这陆家以后还不都是你的?二叔这是在帮你爸分忧,替你守着家业呢。」陆震海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道德高地,「倒是你,京宴啊,今天这种场合,你穿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知道的你是来给老爷子祝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陆家犯了什麽天条,被你带人给包围了呢。」
周围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旁支亲戚,见陆震海开了炮,也纷纷壮着胆子附和起来。
「就是啊京宴,都是一家人,何必搞得这麽杀气腾腾的?」
「你看看把你爸吓的,还有你那个还在局子里蹲着的大哥,这胳膊肘也不能总往外拐吧?咱们做人,得懂点人情世故。」
陆京宴静静地听着,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波澜不惊。他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换了一杯苏打水,气泡在杯壁上炸裂,发出细微的声响,正如他此刻平静表象下涌动的暗流。
人情世故?
在这个被欲望和利益扭曲的世界里,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过是这群蛀虫用来掩盖罪恶的遮羞布罢了。
「二叔教训得是。」
陆京宴举起杯子,语气谦逊得像个虚心受教的小学生,「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要多仰仗二叔提点。」
说着,他主动上前一步,手中的玻璃杯轻轻碰了碰陆震海手里的红酒杯。
「叮。」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并不起眼,却像是一道定身咒,让陆震海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陆京宴并没有退开。
在两只酒杯相撞的瞬间,陆京宴借着碰杯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了陆震海的耳边。那个距离,近得能看清陆震海脸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油汗。
「既然二叔提到了『守着家业』……」
陆京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麽上个季度,集团旗下『海悦贸易』的帐面上,会有三笔总计一亿两千万的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流向了澳门的博彩帐户?」
「咣当!」
陆震海手里的红酒杯,毫无徵兆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猩红的酒液飞溅开来,染红了他那双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也像血一样,在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上映出一片惊恐。
周围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陆震华更是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老二,你怎麽了?」
陆震海仿佛没听见大哥的询问,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依旧保持着微笑的侄子。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海悦贸易是他一手建立的私帐公司,做得极其隐秘,连陆震华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怎麽知道的?而且连金额和流向都说得丝毫不差!
这哪里是警察?这分明是开了全图挂的魔鬼!
「你……你胡说什麽……」陆震海颤抖着嘴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京宴,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产生幻觉了?」
「是不是幻觉,数据不会撒谎。」
陆京宴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因为碰杯而沾在手指上的一滴酒渍。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一句话把亲叔叔吓得魂飞魄散的人根本不是他。
「二叔,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陆京宴将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口袋,然后那是那只手,再次探入了警服内侧的口袋。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了解他「抓人流程」的人,心脏都猛地停跳了一拍。
完了。
这是要掏手铐了!
陆震海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双手死死抓着桌布,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看着陆京宴的手一点点抽出来,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然而,陆京宴拿出来的,并不是那副令人闻风丧胆的银手镯。
而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丶印着蓝色徽章的A4纸。
「别紧张,二叔。」
陆京宴看着陆震海那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了满是酒渍的桌面上。
「毕竟今天是家宴,我是来吃席的,不是来砸场子的。手铐那种东西,太不吉利,我就没带。」
听到「没带手铐」,陆震海那颗快要爆裂的心脏稍微回落了一点点。
但下一秒,陆京宴的话,直接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不过,我虽然没带手铐,但我顺路带了一份经侦大队同事们刚列印出来的『喝茶邀请函』。」
陆京宴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缓缓推向陆震海。
「二叔,您是体面人。是您自己走,还是我让同事进来,请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