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陆京宴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嵌在防弹衣上丶还在冒着青烟的高斯弹头。他原本温和的黑眸,瞬间凝结成万年不化的极寒冰川。
商场里彻底炸了锅。
刺耳的火警铃声在头顶疯狂响个不停。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啊——!杀人啦!」
一个端着餐盘的中年女人尖叫出声。手里的盘子摔在地上,沾满浓郁黑胡椒汁的瑞典肉丸滚得到处都是。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皮鞋丶高跟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发出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几个小孩被撞倒在地,哇哇大哭。
陆京宴单手揽着苏晓晓的肩膀。
手掌用力往下压,把她整个人死死按在实木沙发底座背后的阴影里。
「别抬头。别出声。」
他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有些粗糙,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晓晓吓得连呼吸都乱了。
她双手死死抓着陆京宴灰色毛衣的下摆,指关节攥得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丶老大……你流血了……」
她牙齿打着颤。视线盯着陆京宴手背上那道被玻璃划破的血口子,眼眶瞬间红了。
陆京宴没管手上的伤。
他半跪在地毯上。深黑色的视线越过沙发边缘,快速扫过那扇被击碎的加厚玻璃窗。
玻璃上留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周围呈放射状碎裂。
男人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没有了系统的算力辅助,他靠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刑侦弹道学经验。
子弹射入孔径呈椭圆。倾斜角十五度。
风向东南。商场内部存在微弱的空调气流扰动。
他在脑海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红色虚线。
顺着弹孔的方向往外延伸。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破洞,越过拥挤的高架桥。
陆京宴猛地睁开眼。
视线死死锁定在八百米开外。那里杵着一栋灰扑扑的烂尾写字楼。楼顶连护栏都没装,光秃秃的水泥柱子戳在半空。
「就在那儿。」
他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低下头,按了按苏晓晓发抖的肩膀。
「待在这儿。不管外面发生什么,警察没来之前,绝对不许站起来。」
说完,他没等苏晓晓回话。
单手撑着地毯,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陆京宴逆着逃跑的人流往前挤。
肩膀撞开两个慌乱的胖子。他单手一撑自动扶梯的黑色橡胶扶手,直接从半空中翻了下去。
军靴重重砸在一楼的瓷砖地面上。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商场大门。
商场外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周末的商业街本来就堵。这会儿里面一出事,外面的人全围过来看热闹。
主干道上的汽车排成了长龙。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刺眼得很。
司机们不耐烦地疯狂按着喇叭。
「滴滴滴」的噪音混在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直跳。
远处的街角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
但声音被堵死在三个路口之外,根本挪动不了半寸。整条路变成了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陆京宴站在马路牙子上。
秋风吹起他灰色毛衣的下摆。他看了一眼死死堵住的车流,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等特警队赶过来,那杀手早就跑到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他视线一转。
扫过路边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大号绿色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歪歪扭扭地倒着一排黄色的共享单车。
车座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陆京宴走过去。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屏幕边缘带着裂纹的旧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开扫码软体。
对着车把手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解锁成功。祝您骑行愉快。」
机械的女声从廉价的塑料喇叭里传出来,音质有点发劈。
陆京宴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一把握住黏糊糊的橡胶车把手。大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上那辆有些掉漆的自行车。
脚尖踩上塑料踏板。猛地往下一蹬。
生了锈的车链条瞬间绷紧,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摩擦音。
车轮转动。
陆京宴没走大路。
他直接把车把一拐,扎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城中村巷子里。
巷子里满地都是泥水洼和烂菜叶子。
空气里飘着股发酵的泔水味。
他弓着背。双腿像两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疯狂地踩着踏板。
车链条转出了残影。黄色的车身在狭窄的砖墙之间左右穿梭。
前头一根晾衣绳挂得太低。滴着水的旧床单挡住了路。
陆京宴猛地低下头。脊背几乎贴在车把上。
湿漉漉的床单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去,把他的黑发蹭得有些凌乱。
一只在垃圾堆里找食的野猫受了惊。
「喵」的叫了一嗓子,炸着毛窜上墙头。
巷子里的风很大。灌进肺管子里,乾涩得发疼。
没有了高维体能的兜底,这具纯粹的碳基肉体开始诚实地反馈着疲劳。
大腿前侧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乳酸在血管里大量堆积。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砸在灰色的毛衣领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喘气的声音变粗了。喉结快速上下滑动。
但他蹬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栋越来越近的烂尾楼。
八百米的距离。
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他硬生生用一辆破烂的共享单车,骑出了星际穿梭机的狂暴气势。
「吱——」
自行车前轮猛地刹死在烂尾楼底下的沙土堆旁。后轮在地上拖出半米长的痕迹。
陆京宴长腿一扫,从车上跳下来。
连车都没锁,任由那辆黄色的单车「哐当」一声砸在废弃的钢筋堆里。
他大步冲进没装大门的漆黑楼道。
电梯井里是空的。只有粗糙的水泥楼梯盘旋而上。
十五层高。
陆京宴双手按着水泥扶手。一步跨两个台阶,往上狂奔。
楼道里全是发霉的尿骚味和浓重的粉尘。
呼吸越来越重。肺里像塞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发红。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没去擦。
顶楼天台。
风呼呼地刮着。吹起地上的塑胶袋。
杀手K半跪在水泥地上。
他头上戴着红外战术护目镜。正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把充满科幻感的高斯狙击枪拆解开来。
「啧。防弹马甲质量不错啊。早知道瞄脑袋了。」
K撇了撇嘴,把嘴里嚼得没味儿的口香糖吐在地上。
他一点都不慌。
拿手背擦了擦护目镜边缘的灰尘。
楼下的街道堵成了一锅粥。警笛声响了半天,还在两条街外原地打转。
等那帮废物交警疏通完马路,他早就拿着八位数的尾款,在别的星系喝着冰镇威士忌了。
「咔哒。」
枪管被拆下来,塞进黑色的防震海绵箱里。
K拉上箱子的拉链。提着沉甸甸的箱子站起身。
他拍了拍战术裤膝盖上的土。转身准备走向下楼的通道。
「砰——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生满红锈的铁皮天台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水泥墙上,震落一大片灰白色的墙皮。
粉尘弥漫开来。
K停住脚步。手腕一抖,箱子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大马士革战术匕首。
烟尘散去。
门框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套头毛衣。毛衣上沾着几道墙灰和汗水。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鞋面上。
他看起来很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丶刚刚跑完十五楼的凡人。
K看清了那张脸。
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底写满了活见鬼的惊悚。
「你……你怎么可能上得来?!」
K的声音劈了。他看了一眼楼下死死堵住的车流,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大喘气的男人。
没有直升机。没有反重力飞行器。
这姓陆的,难道是飞上来的?
陆京宴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站直身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市区违规使用大口径火器。」
他声音沙哑,透着股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但语气依然平稳得可怕。
「危害公共安全罪起步。蓄意谋杀未遂,数罪并罚。」
陆京宴抬起眼皮。黑色的眸子死死钉在杀手脸上。
「把手从腰上拿开。抱头,蹲下。」
K愣了半秒,突然反应过来。
这男人没有带配枪!他连呼吸都没喘匀!
他现在就是个体力透支的废物!
「去死吧你!」
杀手惊怒之下拔出战术匕首扑来,陆京宴不退反进。侧身丶锁喉丶过肩摔!伴随着「咔吧」两声脆响,杀手的两条胳膊被标准军警擒拿齐齐卸脱臼,像死狗一样被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