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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王城，车水马龙，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臭味。那气味是如此熟悉，一下子就将露娜带到了多年前，在王城求学的日子。
其实仔细想想，她一个大小姐，家族人口又如此凋敝，没事跑去王城干什么？受那些狗杂种的气吗？
露娜坐在城墙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她心念一动，虚幻般的手掌穿过墙垛，波澜荡漾，好似空无一物。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思索片刻的露娜，直接从城墙上跳下来，然后不出所料，漂浮在了空中。
沉默叹气，重力法则不存在了，还是说自己变成了某种奇怪的东西？露娜试图理清思绪，断断续续的记忆却无法拼接在一起。
她好像是突然来到了王城，没有开始，没有经过，只有她出现在王城的结果。
可她明明记得，王城不是早就被毁掉了吗？这里应该是一片军事堡垒啊，他们这些普通人为什么还活着？
找不到问题的答案，露娜只能慢慢飘到街道上，周围的人对她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一只窜来窜去的小狗，无比顺畅穿过了她的小腿。
「OK啊，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一件事，我是个傻*！」
露娜高举双手，大声呐喊，街道依旧如常，人来人往中，根本没有一道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半分。
「见鬼，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将手放下来，拿到嘴边狠狠咬上一口，没有得到任何痛觉反馈的露娜，点了点头。
很好，她堂堂大小姐，莫名其妙成为孤魂野鬼了……
奇怪的记忆，奇怪的自己，一瞬间孤独涌上心头，露娜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阳光渐渐消失在古朴城墙的边缘，阴影投下家庭的团聚，直到空荡荡的街道只剩下酒馆的喧哗。
露娜抱着双腿，独自哼起北方的歌谣，一辆豪华马车却从她面前驶过，晚风掀起窗帘，明亮的灯光映照出弗兰克沧桑的脸颊。
弗兰克还活着，并且老了不少，呵呵。
顿时来了兴致的露娜站起身，仔细打量那辆马车。弗兰克那老小子，大晚上跑出来，绝对是想做什么坏事……
马车后面跟着一队队王族亲卫，露娜站在队伍中，听见了几名将军的对话。
「陛下还是选择相信魔法师吗？我们能不能……」
「不要轻举妄动，北方领已经乱了，起码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必须支持勇者掌控北方领，弄不好，魔族大军扑下来……」
北方领，勇者？等等，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索恩那个蠢货会掌控北方领？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露娜，连忙跟上马车，她飞快穿过墙壁，拐了好几道弯，抵达了马车的目的地——教廷。
一队队禁卫让开道路，好奇心大起的露娜，跟着表情严肃的弗兰克，一路进入教廷，沿着螺旋状的阶梯往教廷内部的最深处黑暗走去。
监牢里的滴水声，老鼠跑过管道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推开那道门，淡蓝色的光芒刺破虚妄，出现在露娜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的魔法师脚步匆忙，根本没时间向他们的国王行礼。
好像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情况，弗兰克大步行走，笔直来到那面二十多米宽，三米多高的玻璃墙前。
「她真美，不是吗？」
疑似长大了，或者还未完全少女化的瓦莱莎，身材高挑有致，一袭大魔法师长袍搭在小腿上。她优雅微笑，用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红茶，望着玻璃里的生物对弗兰克开口。
「她到底还要经历多少折磨？」弗兰克冷冷询问，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陛下，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研究，魔法师享受着法则女神的馈赠，却无法抵达法则的顶点……」瓦莱莎痴迷着，几乎将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转头兴奋道：「亚妮的力量是女神亲自出手，才成功抹除。」
「我本以为只有亚妮是特例，没想到还能得到如此巨大的惊喜。哦，我亲爱的露娜，你的力量，是帮助我们开启未来的钥匙。」
正四处打量的露娜听到有人突然叫出她的名字，被吓了一个激灵，结果周围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向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谁？哪来的女变态叫我亲爱的？
露娜叉着腰，飘到玻璃墙旁，怒气冲冲的眼眸不自觉被里面的亮光所吸引。
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宛若呼吸流转，闪耀出瑰丽的星河。
淡蓝色长发根根透亮，女孩沉睡在黑暗里，像是世界的中心，一半身躯幻化成星辰，另一半身躯还保持原状，连接着一根又一根炼金管道。
一眼便挪不开脚步，露娜呆住了，关押这里面的生物，不正是我自己吗？？？
「继续吸血仪式，启动魔法阵，注意防备高能风暴。」
瓦莱莎挥手下达命令，周围的魔法师立即行动起来，一层层法阵亮起，玻璃墙里的星光迅速黯淡，只剩下抽动的炼金管道，闪烁出恐怖的血红。
剧烈的痛苦让墙内的露娜睁开眼，直直盯住前方的两人，弗兰克手指颤抖，尽量维持住神色的平静。
那种感觉又来了，为什么……
「你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了，陛下，我们事先摧毁了露娜的一半身躯，当下正在取走她另一半身躯的力量……」
「她在流泪，会长。」弗兰克打断瓦莱莎的话，手指伸向前方，一滴晶莹的泪水，从露娜闭上的眼眸里滑落。
「她可能也明白了，自己的反抗毫无意义。」瓦莱莎蔚然一叹，「要怪，就怪她被法则女神选中，我们信仰的是生命女神，为了女神母亲，她是必须被处决的异端。」
亲手摧毁一份美好的痛苦，同样盘踞在瓦莱莎的心头，她常常会对着露娜破碎的身躯发呆，想像她成为完全体的模样。
瓦莱莎放下茶杯，躬身朝弗兰克行了一礼，转身去检查这次的血液数据。
炼金器械轰鸣，大主教临死前的箴言萦绕在弗兰克耳畔。那位死在自己房间，哪怕濒死也让敌人不敢接近，利用老鼠苟延残喘到弗兰克的大主教，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难不成，我这个国王，真是灭亡的君主？
羞耻的情绪在全身蔓延，是的，弗兰克又一次选择了妥协，死亡的大贤者，囚笼里的露娜，都比不上魔法师协会能为他提供的价值。
北方领已经乱了，那位女仆引爆了血腥斗争，他不能让王城再乱下去。
隔着玻璃，弗兰克将手掌搭在上面，黑暗中的露娜再一次睁开眼，只是这次的目光多了份祈求。
两人对视良久，弗兰克心脏猛地一颤，顺着露娜的视线，他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指，触碰用玻璃封盖扣住的，维持法阵的魔法石。
咔嗒！
「别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弗兰克回过神来，连忙收回手，发现魔法阵只是颤抖几下，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玻璃墙里，一条炼金管道短暂停止了工作，冒出一道道气泡注入封闭空间。
「幸好……。」瓦莱莎长舒一口气，「吸血管道很快就会重新运转，陛下，你今后还是不要碰这些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