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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副洞里，被暖泉的咕嘟声吞了个干净。
【076：正在调取棘龙首领“清”完整档案。】
冷色光屏在脑内展开，密密麻麻的信息流淌过去。
姒半阖着眼，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草窝边缘，一条一条地看。
【076：清，棘龙族群第七代首领，雄性，成年体。体长约十二步，脊背帆状突起高度约三步，半水生，擅长河域捕猎。掌控大陆最大河域渔场，鱼群储量为中央领地肉食储备的两倍。】
“两倍。”
姒的爪尖在草窝上轻轻点了一下。
【076：性格标签：表面温润，内核精致利己。对外交手段擅长，善于用恩情绑定盟友。当前对宿主的情感基础：误认宿主为幼年河中救命恩人。实际救命者为柔。】
“柔救的，他记在我头上。”
姒的嘴角弯了弯，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冷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
“这笔糊涂账，倒是好用。”
【076：清已进入中央领地外围水域，当前位置：北境大河入口处，正沿主河道南下。按其游速推算，午时前将抵达中央领地边界河段。】
“午时。”
姒从草窝里站起来，白色的小身子在暖泉水汽里舒展开，颈侧那几片翘起的嫩鳞在光影里泛着浅粉。
“076，从副洞到边界大河，走小路要多久？”
【076：经南侧蕨林绕行，约半个时辰。此路线可避开主巢方向所有巡逻点。】
“羽姐的翼龙在南侧蕨林上空有没有眼线？”
【076：有。羽的族龙“翎”常年在南侧蕨林高空盘旋，负责监控食物线路。】
“替我传个话。”
姒把尾巴从脚边松开，白色的尾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圈。
“让翎在边界大河上游盯着那头棘龙，等他游到河湾转弯处，给我一声信号。”
【076：已记录。宿主需要通过羽传达此指令。】
“不用。”
姒朝洞口走了两步，白色的小爪子踩在温热的泥地上，步子轻得像踩在水面。
“翎欠我一条鱼的人情，上回我让安把溪里那条大肥鱼甩给他的时候，他说过随时听我吩咐。”
她在洞口停了一瞬，晨光落在她雪白的鳞片上，把整个小身子镀成一层薄金。
“一条鱼换一个消息，翼龙族的买卖，向来公道。”
【076：逻辑可行。提醒宿主，边界大河为棘龙传统河域，渊的巡逻队在该区域部署较少。宿主独自前往存在风险。】
“风险？”
姒回头看了一眼副洞深处那片暖泉，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
“我就是去河边喝口水，渴了嘛。”
……
午时。
中央领地边界，大河。
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浑浊的水流裹着泥沙和鱼腥味往下游奔涌。
两岸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河滩石，被旱季的烈日晒得发白。
姒蹲在河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白色的小身子在烈日下亮得刺眼。
她低下头，用小爪子捧了一捧河水，凑到嘴边，慢慢地舔。
水是凉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矿石味和淡淡的鱼腥。
舔了两口，她停下来，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宽阔的河面。
水流很急，河面上偶尔翻起一个漩涡，卷着枯枝和碎叶往下游滚。
什么都没有。
姒又低头舔了一口水。
然后河面动了。
整条河在往两边分。
水面从正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缝，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底下顶起来。
先出水的是帆。
暗金色的帆状脊突从水面下一寸一寸地升起来，水珠从帆面上滑落，在阳光下折出碎金色的光。
那面帆很高，比河岸边最高的灌木还高出两截，像一面从水底升起来的旗。
旗面上的鳞片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泛着被河水养了千年的润泽光芒。
然后是脊背。
暗青色的脊甲从帆的两侧延展开来，宽阔得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岛。
水流撞在他的身侧，分成两股白浪，往下游奔去。
最后是头。
修长的吻部从水面下探出来，比霸王龙的吻部窄了一半，却长了近两倍。
吻尖上的水珠还没滴完，一双金色的瞳孔就从水线上方露了出来。
金色的。
并非渊那种琥珀红，是温润的金。
像被河底最干净的沙磨了一千年的金矿石，温柔，内敛，不带一丝攻击性。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河岸，落在青石上那团雪白上面。
停住了。
河面上的水浪还在他身侧翻涌，帆状脊背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滑，但他整条身子都不动了。
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复杂。
“小白龙。”
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低沉，温和，带着河水特有的润泽感。
“好久不见。”
姒的小爪子在青石上蜷了蜷，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映着河面上那座庞大的身影，睫毛抖了两下。
“你，你是谁？”
清没急着回答。
他从河中央慢慢游过来，水流在他身侧分开又合拢，帆状脊背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一颗一颗地滚落。
游到离岸边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了。
修长的吻部从水面上抬起来，金色的瞳孔平视着青石上那团雪白。
没有俯视。
他明明体型比姒大了八倍有余，却把脑袋压得很低，低到和姒的视线齐平。
“你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温润得像被太阳晒暖的河水。
“河湾那次，你掉进急流里，是谁用尾巴把你捞上来的？”
姒的睫毛抖了抖，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茫然恰到好处。
“我，我小时候掉进过河里？”
“掉进过。”
清的尾巴在水面下轻轻摆了一下，河面上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你那时候还没我一片帆鳞大，白得跟河底的卵石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是条活的。”
他的金色瞳孔里映着姒的倒影，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温。
“捞上来的时候你还咬了我一口，小牙齿扎在我爪垫上，痒痒的。”
姒的白色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小爪子攥着青石边缘。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没关系。”
清把吻部又往前探了半寸，金色的鼻息喷在河岸的碎石上，把几颗小石子吹得滚了两圈。
“你不记得，我记得就够了。”
姒的睫毛垂下来，琥珀色的瞳孔藏在那层细密的睫毛底下，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清。”
他从水里慢慢走上来，前肢踩在河滩的碎石上。
水从他暗青色的鳞甲上哗哗往下淌，帆状脊背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姒脚边那块青石整个罩住了。
但他没有踩碎石。
他的前爪落地的时候，爪垫先碰到姒脚边散落的几颗尖石子。
他停了一瞬。
然后用尾巴尖轻轻一拨，把那几颗尖石子扫到了一边。
扫干净了，才把前爪落下去。
“你一个龙在这里喝水？”
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金色的瞳孔往河岸两侧扫了一圈。
“没有护卫跟着？”
“我偷偷跑出来的。”
姒的声音软软的，白色的小脑袋微微仰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心虚。
“洞里闷，想出来透透气。”
“这条河水流急，岸边石头又滑。”
清低下头，修长的吻部凑到姒面前，金色的鼻息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细鳞。
“你这么小一只，万一滑进去，我可不一定每次都在。”
姒缩了缩脖子，白色的小爪子在青石上往后挪了半步。
“那，那我下次不来了。”
“我没说不让你来。”
清的尾巴从身后伸过来，宽阔的尾面在姒脚边的青石上轻轻铺开，像给她垫了一层厚厚的软垫。
“你想来就来，我让族里的鱼龙在这段河湾巡着，你来了就给我传信。”
姒的睫毛抬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金色的眼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清的金色瞳孔里那层温润的光晃了晃。
他沉默了两息，修长的吻部微微偏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
“因为欠你的。”
“欠我什么？”
“一条命。”
清的声音低了半度，金色的瞳孔里翻过一层很深的东西。
“你小时候把我从猎手的陷阱里咬出来过，你忘了，我没忘。”
姒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茫然浓得像河面上的晨雾。
“我真的做过那种事吗？我那么小，怎么可能咬得动陷阱？”
“你咬不动。”
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那层笑意温得像被日头泡过的河水。
“你用爪子刨的，刨了整整一个下午，爪尖都磨秃了，血糊了一地。”
他顿了一下。
“后来你刨不动了，就趴在陷阱边上哭，哭得整条河湾都能听见。”
“猎手听见动静回来之前，我自己挣出来了。”
“但你没走。”
清的金色瞳孔锁着姒，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郑重。
“你趴在那里等我出来，看见我没事了，才跑。”
“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白鳞上全是泥。”
姒的白色小脸上那层薄红又深了一分，小爪子在青石上绞来绞去。
“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用记。”
清把尾巴从姒脚边收回来，暗青色的尾尖在河滩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当年帮了我，现在轮到我还。”
他的金色瞳孔平视着姒，修长的吻部微微低下来，和她的视线齐平。
“小白龙，不管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河面上飘过的一缕水汽。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的，错的，我都帮你叼回来。”
姒的琥珀色瞳孔里映着他金色的眼睛，睫毛抖了两下。
她张了张嘴，白嫩的小爪子在身前攥了攥，像是被这句话砸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你不用这样，我都不记得了，你不欠我。”
“欠不欠，我说了算。”
清的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分，金色的瞳孔里那层温润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快，快得像河面上的一道水纹，来不及看清就散了。
“明天水源大会，你会去吗？”
“会。”
“那明天见。”
清退回河里，暗青色的身躯一寸一寸没入水面。
帆状脊背最后沉下去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金色的瞳孔从水线上方看着青石上那团雪白，嘴角还挂着那道温润的弧。
“下次来河边，别一个龙。”
水面合拢了。
帆状脊背的影子在水底越游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上游的方向。
河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圈涟漪还在岸边的碎石间荡着。
姒蹲在青石上，白色的小身子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她脸上那层感激的薄红一点一点地退了。
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柔软的水汽散得干干净净。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冷而亮。
“076。”
【076：在。】
“他说的那些，河湾救命，陷阱刨土，哪件是真的？”
【076：全部为真。但施救者为柔，非宿主原身。清幼年视力受损期间无法辨认救助者面貌，仅记住“白色小龙”这一特征。柔幼年鳞色偏白，成年后才转为淡绿。】
“一笔糊涂账，他自己算不清。”
姒的小爪子在青石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最后那个眼神，你捕捉到了吗？”
【076：已捕捉。清在承诺时瞳孔微缩0.3秒，符合计算利弊后做出决策的微表情特征。他的温润中掺杂了对中央领地河域通行权的算计。】
“河域通行权。”
姒的嘴角弯了弯。
“他想用一条旧命的人情，换一整条河的鱼。”
【076：是。棘龙族群的传统河域有三分之一在中央领地管辖范围内，需渊批准方可捕猎。清接近宿主的核心目的：通过宿主影响渊，获取河域捕猎权。】
“各取所需。”
姒从青石上跳下来，白色的小爪子踩在河滩的碎石上，步子轻快。
“他要鱼，我要一把刀。”
“一把能在水源大会上，插进柔心口的刀。”
她朝南侧蕨林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了。
耳廓动了一下。
是感觉。
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从后脑勺一直灌到尾椎，凉飕飕的。
姒没回头。
她的琥珀色瞳孔微微转了一下，余光扫过河岸对面那片高地。
高地上，蕨树冠顶的阴影里，一团深灰色的巨影一动不动地立着。
暗金色的脊背斑纹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琥珀红色的瞳孔，隔着整条河面，钉在她身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看了多少。
姒的心跳平稳得像河面上那层不起波澜的水。
她收回余光，白色的小身子继续朝蕨林走去，步子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脑内076的冷色光屏闪了一下。
【076：渊当前情绪值——失控指数：97.2%。】
姒的嘴角弯了。
弯得很浅。
浅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高地上，渊的后槽牙磨出一声闷响，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气音，把面前那棵蕨树的叶子都吹弯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重重拍了一下地面。
碎石滚了一地。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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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好了，加更完了，三哥哥催更符加更一章哦，码字手疼，谢谢宝宝么么哒！
胺胺说话算话加更到位！谢谢无理由的情书，波波奶茶，点赞，谢谢杨立华的催更符，谢谢眠的点赞，锦梦中游666的波波奶茶，数钱的妻子的情书，北枫狸的花，柠檬不算水的花，芝士西西的花，还有很多宝宝的爱心！
爱你们（づ￣3￣）づ╭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