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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怀霜到来
林家老宅坐落在京城东北角，占地不如宋国公府阔气，门庭也不如宋家显赫。
灰墙黑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夏日遮天蔽日，冬日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路过的人很少会多看两眼，更不会想到，这座不起眼的老宅里住着大封最根深蒂固的百年世家。
林霁川今日没有去丞相府，天不亮就回了老宅。
他穿了一身灰布棉袍，戴着一顶毡帽，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老头子，哪里还有朝堂上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影子。
他绕过影壁，穿过两道院门，走进老宅最深处的祠堂。
祠堂不大，供奉着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香案上摆着新鲜瓜果，铜炉里的香刚点上，青烟袅袅升起。
林霁川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香案上。
“父亲，京城的事，有些棘手了。”
祠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姿态像是在跟人议事。
“汉王查到了华贵妃的事，也查到了沈淑妃和二皇子，傅明那老东西在替他翻旧账，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林家的底就要被掀干净了。”
牌位沉默着，自然不会回答他。
林霁川也不指望它们回答。
“还有宋尉，他要娶紫心公主，本来对林家是好事，可老四说，宋尉这个人太强势，他娶了紫心公主之后，林家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父亲，您当年说过，林家可以跟任何人合作，但不能让任何一家独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牌位给他答案。
“可汉王那边逼得紧，宋尉这边也不能松，咱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祠堂里安静了许久，香燃了半截，灰烬落在铜炉里，悄无声息。
林霁川终于动了，他转身走出祠堂，穿过两道院门，回到前院的书房。
书房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面容与林霁川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
那是林霁川的四弟，林霁远。
林家这一代，林霁川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林霁远在暗中替林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兄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了二十多年，从未失手。
“大哥。”
林霁远站起身，拱了拱手。
“坐。”
林霁川在主位坐下：“老四，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霁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活着的就这些了。”
林霁川接过名单，一行一行往下看。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个人名，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籍贯、职务、现况。
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
活着的人里，有些还在朝中，有些已经告老还乡。
“还活着的这几个，能管住嘴吗？”
林霁远摇了摇头：“管不住了，傅明的人已经在接触他们，其中两个已经松口了，大哥，咱们得动手了。”
林霁川沉默着，手指在名单上叩击。
“再等等。”
“大哥！”
林霁远急了：“还等什么？再等下去，等他们把当年的事全部抖出来，咱们林家就完了！”
“不会完。”
林霁川放下名单，道：“林家百年根基，不是几个知情人就能撼动的，倒是你太急了，急就容易出错。”
林霁远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跟大哥顶嘴，从小到大都不敢。
“汉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霁川问道。
“还在查，傅明这几天频繁出入汉王府，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还能商量什么？商量怎么扳倒林家。”
林霁远心头一凛：“大哥，那咱们……”
“什么都不做。”
林霁川打断道：“汉王要查，就让他查，查得出来是他的本事，查不出来是他的命，咱们要做的，不是拦他，是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林霁川沉吟道：“他现在风头正盛，谁都拦不住，可他越是这样，就越容易犯错。”
林霁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相信大哥的判断。这么多年，大哥从来没有错过。
……
汉王府。
傅明又来了，带来了一份厚厚的卷宗，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殿下，查到了。”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当年参与华贵妃那件事的人，活着的还有七个，老臣的人接触了其中三个，有两个愿意开口。”
周天阔翻开卷宗，纸上记录着那两个人的口述，时间、地点、人物、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看完之后，他合上卷宗，沉默了片刻。
“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京城，老臣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被人找到。”
“林家知道他们开口了吗？”
傅明摇头道：“应该还不知道，老臣的人做事很小心，没有留下痕迹。”
“老爷子，你说，林家接下来会怎么做？”
“灭口，以林家的手段，他们不会让知情人活着，这两个人，还有名单上另外几个，都是林家的眼中钉。”
“那我们就抢在林家动手之前，先把人护住。”
“老臣已经安排了人手，日夜守着，不会出问题。”
周天阔点点头，相信傅明做事的分寸。
“殿下，老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傅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怀霜让人送来的。”
周天阔接过信，信纸上的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都透着女子的温婉：“殿下，奴婢的事办完了，三日后，奴婢来府上拜见。”
“她的事办完了。”
周天阙把信折好：“不知道是什么事。”
傅明想了想：“华贵妃的旧人，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替华贵妃讨公道，林家欠的债，不止华贵妃一条命。”
“怀霜跟了华贵妃那么多年，知道的肯定比老臣查到的多。”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
……
京城又落了一场雪。
街上早没了行人，野狗都缩进了巷子深处的窝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城东传到城西，又从城西传回来。
汉王府后院的角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守门护卫是林一手下的人，听到叩门声，没有出声，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拉开角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身后没有跟人，也没有带包袱，就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怀霜姑姑？”
护卫小声问了一句。
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张四十出头的脸，眼角有细纹，眉目间散发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沉静。
正是怀霜。
怀霜迈步走进角门，跟着护卫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后院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