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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低垂,黄沙苍茫,萧瑟西风卷着遍野尘埃,狠狠扫过莫家集外的辽阔旷野。
一万五千大胤守军尽数出城列阵,黑压压的步卒阵列延绵数里,层层叠叠丶壁垒森严。
前排士卒手持一人多高的厚重橹盾,盾面镌刻制式军纹,层层紧挨丶紧密衔接,筑起一道厚实坚硬的盾墙防线。
中列长枪步卒挺枪伫立,寒枪林立丶锋芒森冷。
后列弓箭手弯弓搭箭,箭镞映着残阳寒光,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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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莫文舟一身鎏金铠甲披身,伫立大阵最前方高台之上,面色沉肃,目光远眺茫茫荒原,试图凭藉己方人数优势稳住战局。
身侧周奎紧随而立,脸上残血未乾,心底藏着难以褪去的惊惶,强装镇定目视前方,心中却早已七上八下。
一万五千大军列阵完毕,甲胄连片如潮,看似声势浩大丶壁垒森严,可整片战阵之上,唯独不见半匹战马丶不见一队骑兵。
全员步卒,无骑丶无锋丶无突袭之力。
莫文舟抬手遮去漫天风沙,凝神望向荒原尽头,静静等候来敌现身。
片刻之后,遥远地平线上,骤然升腾起漫天滚滚烟尘。
黄沙翻卷冲,遮蔽半边暮色天际,隆隆低沉的震动自地底传来,如同远古巨兽踏步前行,沉闷厚重,震颤整片旷野大地。
铁骑行军,万蹄踏地!
地面细微碎石纷纷震颤跳动,越来越剧烈的轰鸣由远及近,碾压而来的肃杀气场,瞬间压得整座大胤军阵风声凝滞丶空气沉郁。
所有守军将士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紧手中兵刃,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刺骨寒意,压抑感无声蔓延。
下一瞬,漫天烟尘缓缓散开,安西铁军三千骑兵的轮廓,清晰展露在所有人视线之中。
仅仅一瞥,一万五千大胤将士,尽数浑身僵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瞬间爬满刺骨寒意,头皮发麻,心底瞬间被极致的震撼与恐惧彻底占据。
旷野之上,三千铁骑泾渭分明,列成三道绝整战阵,静默伫立在风沙之间,不言不动,却自带千军万马的滔天煞气。
左右两侧,各千名玄色重甲骑兵,人马皆披双层冷铁战甲,甲片紧密相扣,漆黑甲面打磨得光寒凛冽,覆盖周身要害,战马脖颈丶脊背皆配护甲,蹄裹铁套丶头覆铁面,通体黝黑肃杀。
骑兵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铁甲遮面丶双目露寒,无声伫立间,杀伐戾气凝而不发,仅仅是静静列队,便压得周遭风沙停滞。
而最让人心胆俱裂的,是中军那一千重装铁骑。
这一千人马,彻底颠覆了大胤众人对骑兵的认知。
彻彻底底的人马俱甲,全副重铠!
战马高达七尺,体型壮硕如山,筋骨雄浑丶肌肉贲张,通体披挂百炼精铁重铠,从头到脚无一处破绽,厚重甲胄压得大地都微微下沉,甲缝之间流转着淡淡的玄色元力光晕,是河西独有的武道炼器之术加持,坚不可摧。
骑士身着双层叠加的饕餮重铠,肩甲狰狞如兽首,胸甲厚重如磐石,护手护腿密不透风,头戴封闭式铁盔,只留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眸俯瞰前方,手持丈二精铁破阵长戈,戈尖凝着点点寒芒,沉沉压落无边威势。
这不是寻常骑兵,这是碾压战阵丶破碎军列的重阵杀器!
三千铁骑,静静伫立荒原,无呐喊丶无造势,却自带一股碾压天地的肃杀气场。
人数虽少,却远比一万五千散漫步卒更加慑人心魄,如同三柄沉睡的绝世凶兵,暗藏撕碎一切的锋芒。
高台之上,莫文舟瞳孔骤然收缩,喉咙乾涩发紧,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只觉得心口重压如山,浑身气血几乎凝滞。
一旁的周奎更是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嘴唇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二人皆是边防老将,半生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精锐骑兵丶蛮族铁骑,却从未见过这般制式恐怖丶煞气滔天的重装铁骑。
他们心底比谁都清楚,眼下大胤的致命短板,已然暴露无遗。
为支撑中原主战场,陆离尽数抽调天下州郡精锐骑兵丶战马良驹,尽数编入七十万远征大军开赴大业国境。
整个大胤西北防线,所有机动骑军被抽调一空。
如今留守莫家集的一万五千守军,清一色都是本地徵召的普通步卒,无一匹战马丶无一支成建制骑军,机动性全无,破阵之力更是几乎为零。
步卒对轻骑,尚且有一战之力。
可普通步卒,对阵全副武装丶人马俱甲的重装铁骑,无异于血肉之躯直面钢铁洪流,是以卵击石丶螳臂当车!
无尽的悔恨瞬间淹没了莫文舟的心神!
方才听闻十里外敌,一时心急稳局丶躁进轻敌,只想着出城挫敌锐气丶稳住军心,压根没有细思敌情丶权衡利弊。
若是方才死守城池,凭城御敌,依托箭楼高墙丶滚石擂木,尚且能坚守拖延丶等待朝廷援军。
可如今贸然出城,旷野平地丶无险可守丶无城可依,以单薄步卒直面天下顶尖重装铁骑。
一念之差,身陷死局!
「完了……」
莫文舟心底无声喃喃,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原本沉稳的心神彻底崩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他望着对面静默伫立的重装铁骑,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钢铁甲胄,心底已然预知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惨烈屠戮。
身旁的周奎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微微打颤。
他刚刚从凤鸣关天险惨败逃生,本以为逃出生天,转头便要直面这般无解死战,绝望彻底笼罩全身。
两军对峙的旷野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西风死寂,风沙停涌,天地间再无半点杂音,唯有三千铁骑隐隐传来的沉稳马息,沉闷碾压整片大地。
一万五千大胤步卒人心惶惶,前排握盾士卒指节泛白丶手臂紧绷,后列弓箭手呼吸急促丶心神慌乱,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悄然蔓延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对峙之际!
对面安西铁军中军阵中,一道冰冷令旗骤然高举。
立在重骑最前方的陈冲,身姿挺拔冷峻,眸光漠然扫过前方密密麻麻的步卒大阵,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迟疑,冷声吐出一字:
「冲!」
短促一字,落地惊雷。
轰隆隆——
刹那之间,一千全副重铠的中军重装铁骑,同时催动战马!
千匹重装战马齐齐踏步,沉重铁蹄轰然砸落地面,千钧巨力震得大地剧烈震颤,尘土冲天翻涌。
原本静立的钢铁洪流,瞬间爆发出摧枯拉朽的绝世威势,整列重装铁骑结成紧密锥形杀阵。
戈锋朝前丶马踏疾风,如同一柄淬炼万年的绝世长矛,笔直朝着大胤步卒大阵狠狠撞去。
千骑奔腾,势如奔雷。
沉重甲胄摩擦轰鸣,铁蹄震地如雷,长戈寒芒映彻长空,一股碾压万物的杀伐洪流横贯旷野,直冲人阵,距离瞬息拉近!
前排大胤步卒早已吓得心神战栗,却无人敢退。
军令在前,退者立斩,所有人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用尽毕生力气攥紧厚重橹盾,一面面巨盾紧密贴合,死死抵住身旁同袍,拼尽全力筑牢盾墙防线。
「稳住!死守盾阵!敌军冲不破防线!」
将官嘶吼震天,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军心。
后排数千弓箭手齐齐松手。
咻咻咻——
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密密麻麻丶遮天蔽日,裹挟劲风直射冲锋的重装铁骑,箭镞如雨,倾泻而下。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士卒最后的希望。
锋利箭镞撞在重装铁骑的精铁铠甲之上,只听「叮叮当当」密集脆响接连炸起,箭尖触碰甲面,瞬间被厚重镀层丶元力护层硬生生弹开,火星四溅丶箭头崩裂,连一道浅浅白痕都难以留下。
漫天箭雨,尽数无效。
看着无惧箭雨丶依旧极速冲锋的钢铁洪流,所有弓箭手瞳孔骤缩,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
眨眼之间,千重铁骑已然杀至阵前。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响。
千钧铁马洪流,狠狠撞击在大胤步卒构筑的盾墙之上。
坚厚的橹盾在重装铁骑的恐怖冲力面前,如同脆弱纸片,瞬间崩裂丶炸碎。
木质盾体轰然龟裂丶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飞溅。
最前排的数十名步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直接被巨力撞飞丶碾压丶撕碎!
血肉炸开,骨碎筋折!
一瞬之间,前排士卒如同被巨浪倾覆的蝼蚁,如颠簸的巨浪狂涛,被成片成片被撞飞出去。
人潮翻涌丶阵型崩塌,破碎的兵刃丶残碎的血肉丶崩裂的甲片混杂黄沙漫天纷飞。
没有抵抗,没有僵持,没有厮杀对冲。
只有绝对碾压。
彻底摧垮,风卷残云。
所以字眼都无法形容眼前恐怖到绝望的景象。
紧密整齐的步卒大阵,在重装铁骑的冲锋之下,如同堤坝溃塌,从前排开始疯狂崩碎丶溃散丶溃败。
铁骑长槊横扫,轻易割裂躯体丶贯穿血肉。
铁蹄践踏而过,碾碎一切阻碍,尸骨成泥丶血肉铺路。
凄厉绝望的惨叫瞬间响彻旷野,取代了方才所有死寂。
血雾腾空丶尸横遍野,短短数个呼吸,大胤军阵前排已然尸积如山丶血流成河。
原本声势浩大的一万五千步卒大阵,被一千重装铁骑正面凿穿。
盾墙碎丶枪阵乱丶弓手崩!
整条战线彻底崩盘,无边恐惧彻底吞噬所有大胤将士的心神,无人再敢死守,无人再敢迎敌,所有人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逃亡。
高台之上,莫文舟浑身僵立,双目空洞,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无力。
他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仗的万人大阵,在安西铁骑面前不堪一击丶转瞬崩塌,亲眼见证何为沙场绝对战力丶铁骑无情摧阵。
周奎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那支无人可挡的钢铁洪流,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意。
旷野之上,杀伐仍在继续,铁骑奔腾丶血浪翻涌,残酷的屠戮,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