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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光景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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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内看似风波暂歇,新君安稳坐朝,街巷流民得益于连日粥棚救济,饿殍渐少丶乱象稍平。
城中气氛稍稍缓和。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城内乾军大营之中,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张德彪自从派出信使丶苦等梵业城回音无果,心中疑虑一日盛过一日。
他日夜揣摩朝堂变局,越想越觉得聂瑛来历诡异丶行事霸道,绝非三皇子南宫镇宇麾下臣子该有的模样。
再加上连日以来,城中底层士卒军心悄然浮动,私下议论纷纷,人心隐隐偏向新归顺的大夏朝堂,不再对他这位主将唯命是从,种种异象叠加,让张德彪心底的不安彻底压过了谨慎。
权衡再三,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猜忌与私心,悍然下达了一道足以引爆冲突的军令——
彻底停止向全城流民发放救济粮。
七日放粮,耗损了军中不少存粮,这本就是沈枭用以收拢民心丶安定局势的布局,也是安抚平阳数十万饥民丶杜绝暴乱动乱的关键。
一旦粥棚关停,流民无食可依,城中顷刻便会重回乱象,而这一切乱局,都会变成对抗沈枭丶制衡朝堂的筹码。
张德彪打的便是这般算盘。
他要以断粮为引,逼聂瑛出面对峙,藉机试探对方底牌丶虚实与底线。若对方软弱退让,便证明所谓密旨依旧存疑,对方根本没有真正的权柄。
若对方强势追责,他便顺势发难,当众质疑身份真伪,逼对方自露马脚。
军令一下,城内四处粥棚尽数关停,熬粥的铁锅熄火晾凉,赈济粮彻底断绝。
无数流离失所丶挣扎求生的百姓再度陷入绝望,街头哀嚎四起丶怨声渐起,原本趋于安定的平阳城,瞬间再度蒙上一层躁动阴霾。
消息瞬息传入皇宫,落入沈枭耳中。
端坐朝元殿的沈枭听闻此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他早已洞悉张德彪的所有心思,知晓此人隐忍多日,终究是忍不住要铤而走险丶狗急跳墙。
两日以来,他看似静坐朝堂丶不问军务,实则早已通过归顺的底层校尉,彻底掌控了乾军大营的人心动向丶兵力布防丶将官心态。
六千守军,底层尽归其掌控,唯有张德彪及其一众心腹中层将官依旧负隅顽抗丶心存异心。
今日张德彪主动挑事,恰恰省去了不少麻烦。
沈枭起身拂袖,一身儒雅锦袍身姿从容,不带一兵一卒,孤身一人缓步走出皇宫,径直前往乾军将军府邸。
将军府内,张德彪端坐主位,神色阴沉自负,正暗自等候聂瑛前来对峙。
他心中早已打好算盘,言辞丶退路丶发难时机尽数筹谋完毕,自认拿捏住了主动权。
听闻下人来报聂瑛独身到访,张德彪心中底气更足。
在他看来,对方孤身前来,便是心虚示弱,根本不敢与自己正面硬撼。
厅堂正中,二人对峙而立。
沈枭神色淡然,开门见山,声线清冷平稳:「张将军,七日赈粮安民,局势初定,为何突然下令关停粥棚,断绝百姓活路?」
张德彪抬眸直视沈枭,再无往日的敬畏隐忍,理直气壮地回道:「聂大人,大人身居朝堂深宫,不知军中疾苦,
我乾军驻守平阳,粮草存量本就有限,连日大开仓廪赈济流民,军中存粮早已消耗大半。」
「如今军中士卒口粮日渐紧缺,将士尚且未必能吃饱穿暖,哪里还有多余粮草,去供养满城闲散流民?」
他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抗辩:「连续七日放粮,我军已然仁至义尽,
若是再无休止赈济下去,城中百姓是安稳了,我麾下数千弟兄,便要饿肚受寒丶无以生存,
本将停粮,只为安定军心,并无不妥!」
沈枭闻言,唇角骤然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冷笑,裹挟着彻骨寒意。
他眸光沉沉锁定张德彪,字字凌厉,直击要害:「所以,在张将军眼中,军中私利,凌驾于民命之上?
你是打算公然违抗当初撤军安民丶赈济流民的军令?」
「违抗三皇子密令,肆意妄为,擅乱大局?」
「违抗军令」四字,字字如刀,压得厅堂气氛瞬间凝滞。
张德彪身躯微僵,心头骤然一紧。
他终究是忌惮聂瑛身上那层「三皇子使臣」的外壳,忌惮对方手中的伪诏权柄,更忌惮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绝不敢公然正面硬抗丶坐实抗旨罪名。
正面硬碰,他没有半分胜算。
心念急转,张德彪瞬间收敛锋芒,连连后退两步,姿态骤然放软,看似退让服软,实则陡然亮出暗藏多日的杀招。
他目光死死盯着沈枭,眼底满是猜忌与狠戾,沉声开口:「末将不敢违抗三皇子军令!只是……末将从头到尾,皆心存疑虑!」
「所谓密旨丶所谓使臣丶所谓撤军安民之令,太过蹊跷诡异!」
「末将严重怀疑,聂大人身份存疑!你根本就不是三皇子殿下的人,
所谓密令皆是伪造,你从头到尾,都在欺瞒朝野丶操控大局!」
这句话轰然落地,整座厅堂瞬间死寂。
他放弃隐忍,撕破所有脸面,当众直指沈枭身份造假,想要以此发难,占据主动,逆转所有局势。
沈枭静静看着他色厉内荏丶故作强硬的模样,忽然仰头低笑出声。
笑声不高,温和轻柔,没有杀伐戾气,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寒丶脊背发凉。
张德彪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笑得心头发慌,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的底气瞬间崩塌大半,忍不住颤声追问:「你……你笑什么?!」
沈枭缓缓收住笑意,微微摇头,语气平淡从容,坦然至极:「张将军眼光毒辣丶洞悉人心,本王由衷佩服。」
「你猜的没错。」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宛若惊雷炸响。
「本王的确不是聂瑛,更不是南宫镇宇麾下的走狗丶蠢货。」
张德彪瞳孔骤然炸裂,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无数次猜忌丶无数次试探丶无数次求证,日夜忐忑不安,始终不敢确定的真相,竟被对方如此坦然丶如此乾脆地当众承认。
巨大的惊骇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丶浸透脊背,四肢百骸尽数发凉,双腿微微发软,喉头剧烈滚动,声音颤抖乾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一个惊天大局之中。
对方步步为营丶层层算计,将整个平阳朝堂丶万千军民丶数万驻军,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枭不再伪装,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抬手伸向耳侧,指尖轻轻摩挲拉扯。
一层轻薄细腻丶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缓缓剥离脸面。
面具褪去,那张温润儒雅丶平淡普通的面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轮廓凛冽丶眉眼深邃丶气场滔天的绝世容颜。
眉目之间自带杀伐山河的帝王气象,沉静之时渊渟岳峙,抬眸之际威震四方,那是久居上位丶执掌生死丶踏平山河的无上威严,绝非寻常朝臣所能拥有。
「平阳之内,无人识得聂瑛。」
「但不知张将军,可曾听过——河西沈枭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