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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平阳城。
白日里新君登基的盛大喧嚣尽数褪去,街巷灯火零星稀疏,整座都城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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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深宫之内,宫灯次第熄灭,唯有几处偏殿还残留着摇曳烛火,映照着满地堆积的璀璨珍宝。
自入夜之后,沈枭便招呼所有宫人内侍,穿梭在大夏皇宫的库藏偏殿丶私藏宝库之中,搜刮整座皇宫积攒数年的金银珠玉丶奇珍异宝。
这座皇宫历经萧景轩七年统治,虽历经战乱劫掠,朝堂更是腐朽不堪。
可皇室私库丶内宫珍藏依旧底蕴颇丰。
萧景轩与林薇在位七年,穷尽民脂民膏,搜刮天下奇珍,堆积在深宫之内,专供二人奢靡享乐。
无数金砖白银丶剔透珍珠丶温润美玉丶珍稀玛瑙丶名贵绸缎,层层叠叠堆满库房,皆是大夏百姓膏血所凝。
沈枭行事乾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命人将所有珍宝尽数规整装箱,纯银铸锭整齐码放,金玉首饰分类收纳,珍稀古玩妥善封存。
不多时,满满当当两大车沉甸甸的珍宝财物彻底装好,木箱堆叠高耸,绫罗包裹严实,车辕压得微微下沉,隐隐透出令人目眩的富贵流光。
两车财物静置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却藏着足以颠覆寻常军士一生的滔天富贵。
处置完所有珍宝,沈枭换上一身素雅锦袍,敛去所有深宫贵气,孤身带着两车辎重,避开城中巡检岗哨,循着静谧街巷,直奔城内大乾守军驻扎的大营据点。
此刻的乾军驻地灯火通明,营中士卒尚未尽数歇息。
白日朝堂撤军的诏令下达后,张德彪连日心神不宁丶坐立难安,一心等候梵业城回信,无暇管束营中将士,整个守军大营纪律松散丶守备懈怠,上下人心浮躁。
沈枭早已算准时机,特意选在翌日深夜到访。
此刻张德彪正因白日疑虑与信使失联的隐隐不安,在营帐深处闭门沉思,无心打理营中事务,更是万万想不到,聂瑛会深夜独身造访底层军营。
营外值守的士卒远远望见来人身姿卓然丶气度矜贵,一眼便认出是近日执掌朝堂丶传旨调兵的聂瑛大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属下见过聂大人!深夜风寒,大人何以亲临驻地?」
值守士卒神色谦卑,语气满是敬畏。
聂瑛(沈枭)杀伐果断丶掌控朝堂丶逼退诸将的威势早已深入人心,在所有乾军底层士卒眼中,这是一位手握重权丶深得三皇子信任丶手段莫测的顶级权贵,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随着值守士卒通传,营内一众底层校尉丶中小军官纷纷闻讯而出,人人面带热忱恭敬之色,争先恐后上前迎接,簇拥着沈枭缓步走入驻军大营之内。
对于这些底层军官而言,张德彪等高层将官高高在上丶冷漠严苛,平日里鲜有交集,而聂瑛这般朝堂重臣亲自深夜到访,是极大的殊荣,更是难得的攀附机会。
众人殷勤引路丶恭敬伺候,一路将沈枭迎入主帐偏厅。
接着端茶奉水,无人察觉这位看似温和尊贵的贵客,心底早已将这整营人心利弊丶阶层隔阂看得通透彻底。
简单几句寒暄客套,驱散了深夜到访的突兀感,厅内气氛温和融洽。
沈枭没有端起权贵高高在上的架子,姿态松弛平和,语气温和亲民,完全没有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严,反倒如同故人闲谈。
他淡淡开口,主动拉近彼此距离:「连日驻军平阳,诸位将士戍守都城丶日夜值守,辛苦诸位了,
今夜闲来无事,特此过来看看,顺便问问诸位,营中起居如何?粮草可足?将士们日常生计,可否安稳顺遂?」
这般体恤下情的问话,瞬间让一众底层军官心生暖意。
大乾军制森严丶阶层固化,历来只有上级压榨下级,从未有高官权贵主动体恤底层士卒的生死生计。
张德彪等将官终日只顾权谋利弊丶仕途前程,从未过问过半分底层将士的温饱疾苦。
骤然被朝堂重臣温柔问询,一众底层校尉瞬间放下所有拘谨,积压数年的委屈与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面露苦涩,连连摇头叹息。
一名资历最深丶年过三十的底层校尉率先苦笑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与心酸:「大人体恤下情,属下等感激不尽,
只是我等戍边驻城,看似身披甲胄丶位列军伍,实则生计拮据,度日维艰,何来安稳顺遂可言。」
他深叹一口气,道出所有底层将士的心酸现状:「我等普通中层丶底层军官,一年军饷不过二十两纹银,
如今天下战乱丶物价飞涨,粮米布匹价格翻倍,二十两银子,除开缴纳苛捐杂税和孝敬上头,剩下的也只勉强够一人糊口,
若是家中有妻儿老小丶父母双亲,根本无力支撑,年年入不敷出,一家人常年饥寒交迫丶勉强度日。」
话音落下,其余军官纷纷附和点头,满脸苦涩共鸣。
另一名年轻校尉接着补充,声音带着几分愤懑不甘:「大人,我等军官尚且如此,麾下普通士卒更是凄惨至极,
大乾军制偏颇至极,唯有三皇子亲统的核心禁军,享有足额军饷丶粮草补给丶抚恤封赏,
除此之外,所有驻外守军丶边镇杂兵,常年无半分军饷发放!」
「常年征战丶戍守边关丶冲锋陷阵丶浴血厮杀,出生入死数年乃至十余年,到头来,一分俸禄都拿不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倾诉而出,字字句句皆是底层士卒的无奈与悲凉。
「大乾朝廷唯一的抚恤,便是准许破城之后,任由我等劫掠百姓财物,算作辛苦酬劳,可这所谓的酬劳,也从来轮不到我们底层人!」
「每一次破城劫掠,所得金银财物丶珍宝物资,十成之中九成尽数上缴上官,
层层盘剥丶层层克扣,最后仅剩一成,才容许我们一众底层将士瓜分!」
「不仅如此,军中还有死规铁律:严禁劫掠敌国城中世家大户丶士族豪强!」
「那些豪门望族,富商权贵,皆有朝中高官丶军中上将暗中庇护,根系盘错丶后台强硬,
上官们吃肉,我们底层士卒连残羹冷炙都难以分得,
只能劫掠贫苦百姓的微薄家资,杯水车薪,根本难以养家糊口!」
句句泣血,字字寒心。
常年浴血拼杀,戍守边疆,赌上性命为国征战,抛头颅丶洒热血,换来的却是家无余财,温饱难继。
所有战功,所有牺牲,所有性命,却最终都成了上层将官晋升仕途丶敛财富贵的垫脚石。
上层权贵锦衣玉食丶奢靡无度,底层士卒食不果腹,艰难度日。
天差地别的差距,早已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只是无人敢轻易反叛。
众人倾诉完毕,满厅皆是沉沉叹息与无尽悲凉,人心浮动丶怨气丛生。
沈枭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平淡温和,面上带着一丝体恤众生的悲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致冰冷的冷笑。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早已看透古代军旅通病,看透人性贪婪与不公,更看透这群底层士卒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丶委屈与怨怼。
这就是人性,最容易被苦难裹挟,最容易被利益撬动,最容易在不公与落差之中,滋生背叛与新生。
见时机已然成熟,沈枭决定直接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