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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直接杀到邹玫闺的公司。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邹玫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审稿子,手底下的人交上来的新闻稿堆了半桌。
绪棠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摔,“砰”的一声巨响,带起来的风劲把邹玫闺扎起来的马尾都掀得一飘。
邹玫闺抬起头,看绪棠脸色不善,漂亮的眼尾泛着淡红,像是被气狠了染上的胭脂,整个人像一头发了怒的狮子,毛都炸起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稿子,往椅背上一靠,关切问:“谁惹我们绪大小姐生气了?脸都快垮到地上了。”
绪棠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也跟着砸进沙发里,开始说今天的事。
从到纪氏大厦遇到纪非台,到在休息室等了一个多小时,到看到纪逾声在喝江未满的汤,到纪非台那个贱嗖嗖的“啧啧”。
“你知道吗,他居然把我的汤喝了!一边看戏一边喝!”绪棠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还说与其浪费不如给我喝,我倒了也不给他!”
邹玫闺自小就知道绪家的情况,知道绪父绪母因为偏心江未满让绪棠吃了多少亏,这家的亲生女儿活得像个外人。
“你这个表姐,”邹玫闺也跟着吐槽,“怎么总是出现在你身边啊?确实有点烦。”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绪棠的神色。
见她气渐渐消了,脸上的红褪下去,便笑着抽出纸巾,拉过绪棠的手,帮她擦手背上沾到的汤渍。
“不过听你说了这么多,”邹玫闺擦着擦着,忽然抬起头,一脸促狭,“我还是最好奇,你什么时候会煲汤了?”
绪棠愣了一秒,随即“噗嗤”笑出来,俏皮地指了指被摔在桌上的保温桶:“你闻一下。”
邹玫闺立马凑过去,揭开盖子嗅了嗅,然后扭头看绪棠,撇嘴:
“嗯,不错,老母鸡汤,还是白象的。”
“反正味道都一样,我哪会真傻到五点起来煲汤。”
绪棠半个身子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味道不够,包装来凑,我又不是真的要做贤妻良母。”
邹玫闺被她逗笑了,去倒了杯水坐回她身边,把杯子塞到她手里,然后伸手捏住绪棠漂亮的脸蛋,往两边扯。
“你说你,”她一边捏一边说,“送个汤都能送成这样,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绪棠被捏得连连求饶,脸都变形了。
邹玫闺笑着松开手,绪棠揉着脸颊瞪她,但瞪了两秒就撑不住笑了。
两人笑作一团,笑完之后邹玫闺靠过来,肩膀挨着肩膀。
“要不然,”邹玫闺的手指在绪棠鼻前转圈圈,眼底满是仗义,“我发点娱乐稿,帮你——”
“别。”绪棠靠在她肩头上,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没想过。
上辈子邹玫闺可没少帮她发稿子造势,什么“商圈最般配的金童玉女”,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和纪逾声的名字绑在一起挂在热搜上。
结果呢?
纪逾声反倒愈发不鸟她了。
还连累邹玫闺,在当代营销号版新媒体的路上越走越远,被业内人笑话是绪家的私人水军。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帮我的。”绪棠的声音闷闷的,“别让你沾一身腥。”
邹玫闺侧头看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拍一只炸毛的猫。
绪棠闭上眼睛,靠在邹玫闺肩头,忽然说:“你说江未满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
“谁说的?”邹玫闺立刻接话,“我就不喜欢她。”
“你除外。”绪棠笑了,“但别人呢?我妈喜欢她,我爸喜欢她,连纪逾声都……”
顿了顿,绪棠又抬眸,眼底重新燃起几分倔强:
“管他呢,反正现在乾坤未定,他们才见几次面?我可不信江未满有这么大的魔力,人见人爱。”
邹玫闺也跟着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你不喜欢纪逾声就好,你只是想利用他那我就放心了,婚姻没意思。”
邹玫闺父母是当年家里催婚才相亲结的婚,结果没过两年就过不下去了,她从小跟着做娱乐起家的妈妈长大。
她受其母亲影响颇深,大学没毕业就靠着商业敏锐买下了几家娱乐媒体,靠着一手软刀子杀人的本事,把几家小媒体做成了业内不可忽视的力量。
绪棠在邹玫闺的公司待到傍晚,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回去。
绪家的花园里亮着几盏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花圃上,把那些茉莉花照得影影绰绰。
绪棠停好车,走过花园的时候,看到母亲黎鹃还像早上一样,和江未满拿着剪刀修剪枝叶,两个人挨得很近,有说有笑。
绪棠站在小径上,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
“妈,现在昼夜温差大,早点回去吧,少沾染水汽。”
黎鹃闻言,转过头看了绪棠时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可那笑意转瞬即逝。
“还知道关心我?”黎鹃放下剪刀,眉头已经蹙起来了,“那你一下午都不知道在哪,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往外跑。”
“姨妈,”江未满急忙放下水壶,“棠棠肯定是忙工作的事,她现在——”
“她忙什么工作?”黎鹃打断她,目光在绪棠身上转了一圈,“你姐姐身体不好都知道在家里陪陪我,你倒好,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又是这样。
绪棠站在原地,没说话。
黎鹃看着她的沉默,愈发来气:“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你再看看你……”
“妈。”绪棠忽然开口,看着黎鹃,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亲:“你又不缺女儿。”
这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鹃的脸一下子变了,从惊讶到愤怒,嘴唇都气得发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绪棠没再说。
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黎鹃的声音:“绪棠你给我站住!你这什么态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姨妈,姨妈你别生气,棠棠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关心她,她倒好,给我甩脸子。”
绪棠一路走上楼回房间,把门关上,毫无形象地倒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天花板上的灯亮着,刺眼的白光,她盯着那盏灯,眼睛酸酸的,但没有眼泪。
她不是不想和父母搞好关系。
小时候她试过。
考第一名,拿奖状,学钢琴学画画学跳舞,想让爸妈多看她一眼。
可每次她拿着奖状跑回家,黎鹃都在陪江未满去医院复查的路上,每次她练完一支曲子想让爸爸听听,绪景明都在书房里陪江未满下棋。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更努力。
后来她才发现,不是她不够好,是她的好没有人看。
江未满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爸妈的目光就会自动落在她身上。
因为她有病,因为她可怜,因为她没了父母。
绪棠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和父母搞好关系,可每次她想好好说话,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她还是没有江未满体贴。
手机震了一下,绪棠拿起来看,是邹玫闺发来的消息:“到家没?”
绪棠打字回了过去:“到了。”
邹玫闺秒回:“你妈又骂你了?”
绪棠盯着屏幕,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一只猫翻着肚皮,配文“算了”。
邹玫闺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明天带你飙车去,散散心。”
绪棠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个“好”。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底下很黑,也很安静。
算了吧。
绪棠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爱我就不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