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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绾也在看着她，眉眼清冷。
杀与不杀，都是九姨娘自己的抉择。
此事无论选择哪一边，只要解释得当都能够叫荣王相信。
九姨娘明白了苏青绾的意思，轻轻垂下眉眼，迅速收回了目光望向了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年轻戏子。
年轻戏子紧紧盯着九姨娘，目光之中流转着无限说不清的情绪。
许是两人互相凝望的时间太长，苏楚楚啧啧了两声，“怎么，舍不得了？”
九姨娘脸色微冷，“三小姐，你一定要这样逼人太甚吗？”
苏楚楚嗤笑，“没有人逼你，你若是对着这戏子还有情，大可以不杀就是！”
一旁的苏青绾蹙了蹙眉，抿了抿唇刚想要说话就看见九姨娘忽而有所动作。
她没再动，只是冷冷看着九姨娘。
只见九姨娘慢慢蹲下了身子，白皙纤细的指颤抖着摸到了地上的匕首，骤然握紧，死死地抓在手中。
九姨娘一切的动作那是那样缓慢，仿佛凝滞滞缓了一般，所有的人皆是看着她。
一步，两步……
九姨娘缓缓朝着那个戏子走去，娇媚柔婉的脸上带着悲痛与不舍。
戏子仰头看着她，拼命的摇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他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九姨娘凑近他，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师兄，对不起，为了我的孩子。”
戏子翻倒在地上，被困成麻花的身子如一条巨大柔软的虫子在地上挪动着，想要逃离开九姨娘。
九姨娘却是一步一步再次靠近他。
匕首落下，刺入戏子的心口。
骤然的剧痛让戏子猛烈的挣扎起来，九姨娘握着刀的手停住了，满脸惊恐得低头，正巧对上了戏充满怨念的目光。
那目光犹如幽魂厉鬼，含着深重的怨念死死地想要记下死前仇人的面容，即便是到了地狱也绝对不要放过她。
“不要这样看我。”
九姨娘的泪水滚落下来，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去捂戏子的眼睛。
戏子挣扎的愈发厉害。
九姨娘握着的匕首更用力的刺进他的胸口，知道匕首的手柄都几乎没入他的身体，被捂着眼睛的戏子终于是不再挣扎了。
鲜血在九姨娘胸前的衣襟上面晕染开来，灿烂残忍的如一朵吸饱了血的凤凰花。
九姨娘松开捂着戏子眼睛的手，戏子瞪圆了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涣散，却仍旧怨毒的盯着她。
她再次误伤了戏子的眼睛，轻轻翻下他的眼皮。
几次之后，眼睛终于是闭上了。
九姨娘松了口气，站起身，朝着满脸是笑容的苏楚楚走去。
“三小姐满意了吗？”
苏楚楚瞧见满身是血的九姨娘，甚至于那张娇媚的脸上也被溅上了鲜血，她缓缓朝着她靠近，手里头还握着一把匕首，目光麻木，叫人不寒而栗。
苏楚楚往后退了一步。
但见九姨娘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了脚步。
铿一声。
匕首落在苏楚楚的脚边，上头的鲜血溅到了苏楚楚的裙子与绣鞋，惧得苏楚楚又是退后了一步。
九姨娘见她如此，忍不住冷笑，“原来三小姐也会害怕啊，难道就不怕这个戏子含冤而死，半夜来找你索命吗？”
她又缓缓靠近了苏楚楚一些。
苏楚楚惊惧交加，伸手猛然推开了靠近自己的九姨娘。
九姨娘猝不及防，尖叫出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荣王当即脸色变了，快步上前，“月儿，你怎么了？”
九姨娘青筋暴突的手猛然攥紧了荣王的衣服，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显得眉心那点飞溅的鲜血愈发妖艳诡异，“肚子，我的孩子……”
荣王情急，扯了扯九姨娘的裙角，只见裙子上是流淌而出的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根汩汩而下。
荣王立刻抱起了九姨娘，一边朝着床上去，一边高声嘶吼，“大夫！大夫！”
苏青绾站着没动，门外已经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帷幔被放了下来，里头的一切与外头隔绝了，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完全遮掩不住的充斥着所有人的鼻端。
荣王被从里头推了出来，身上满是鲜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他赤红着双眸，扬手狠狠给了苏楚楚一个耳光，“你这孽障，你害死了你的弟弟！”
孩子没有了。
如今要用药将死在九姨娘腹中的孩子落下。
痛苦的哀嚎声自帷幔之内响起，一声一声，凄厉无比。
“我，我没有……”苏楚楚彻彻底底的懵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双手之上染上了从九姨娘胸口带来的鲜血，鲜血已经干涸，无论如何都擦洗不干净。
她抬头无助的看着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温侧妃的身上。
她流着泪，上去抓住温侧妃的手，“不是我，母妃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推九姨娘，是她自己摔倒的。”
温侧妃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苏楚楚训斥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孝顺，见不得你父王这样被人瞒骗，可是你也不能如此冲动啊。”
苏楚楚泪水滚滚落下来，“母妃……”
她刚刚叫出这两个字，心底怨恨着为何到了这个时候温婉言仍旧是不愿意替她多说一句话，可想说的话刚到了嘴边，对上温侧妃冷冽而坚定的目光。
苏楚楚一愣，醍醐灌顶。
她重重点了点头，猛然转头望向盛怒的荣王，咬死道，“母妃说得对，因为九姨娘背叛了父王，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父王的种，我只是一时气愤而已。”
“混账！”荣王仍旧面色阴沉，扬起手又要打她。
苏楚楚闭上眼睛，昂起头高声道，“就算是父王要打死我，我也仍旧是要说，我瞧见九姨娘与这个戏子那日在王府唱戏的时候眉来眼去的样子了，九姨娘还送了那个戏子随身的玉佩，二人自九姨娘入了王府之后就一直有联系，她不检点！”
“你！”
荣王一巴掌正要扇下去，险险被温侧妃拦住了，“王爷息怒，楚楚虽然性子脾气急躁了一些，可到底不是胡说八道的人，空穴来风总有源头，若要知道九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王爷的，一验便知。”
荣王蹙眉。
九姨娘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还怎么滴血验亲？
温侧妃看了一眼苏青绾，问道，“据妾身所知，古医书上曾经写过，胎儿坠落之后脐带血亦能够与父亲滴血验亲。”
“确有其事，”苏青绾点头，忍不住又对着荣王道，“只是九姨娘如今这样，父王若还是怀疑她，要将她流产而死的孩子取血验亲，恐怕九姨娘要伤心死。况且，九姨娘已经按照三妹妹的意思杀了那个戏子自证清白，若非姨娘与那戏子没有关系，世界上又有哪个母亲如此狠心能够杀死孩子的亲生父亲？”
苏楚楚冷笑，“为权为利，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苏青绾看着苏楚楚，“可惜因三妹妹逼着九姨娘杀了那个戏子，九姨娘受了惊吓，又被三妹妹这样一推，什么权啊利啊都没了，如今倒是三妹妹为了推卸责任而一个劲朝着九姨娘身上泼脏水。”
苏楚楚说不过她，变了变脸色，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荣王，“如何抉择，便由父王来定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荣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