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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苏青绾刚起，夏影便进来传话，“小姐，昨夜王爷那里点头之后，老王妃便立刻派人出了城要将苏衍年找回来。”
自然，结果是找不到的。
苏青绾坐在书桌之前，照着一幅画卷开始慢慢临摹。
夏影并未离开，鞋子在地上来回摩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苏青绾并未抬头，一心一意扑在画上。
“是王爷……他……”夏影觑着苏青绾，“今早上将沐琉璃收为义女。”
苏青绾握着笔的颤了颤，一滴墨渍重重落下，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扩散。
夏影哎呀一声，“小姐画了许久，就这样毁了真是可惜。”
苏青绾却是就着墨渍落笔，寥寥数笔，救回数日的心血。
画完，她搁下笔，“不用管她，也不用派人盯着，由着她去。”
夏影不明白，也不多问，苏青绾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
只是，苏青绾叫她退下之际，夏影还是担忧得问了一声，“小姐，此事真的不让将军知道吗？”
苏青绾摇头，“不必告诉他，大约他现在也不怎么想知道。”
镇国将军府一别之后，两人便仿佛再也没有了联系似的。
苏青绾敛下眸，铺开了新的画纸。
落笔凌乱。
……
荣王府暗地里日夜不倦得派人去寻苏衍年，可始终找不到人。
这日，春桃急急忙忙冲进了绿衡琉璃，还未穿过院子便在外头大喊大叫。
“小姐，不好了，老王妃冲进风月无边要打王妃！”
下一瞬，屋子里便出来一道人影。
春桃未看清是谁，那人影便幽魂似的飘过她的身边，只留下一抹浅浅药香。
幸而绿衡琉璃与风月无边相近。
苏青绾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老王妃叫嚣的声音，“你说，是不是你把衍年藏起来了，老身当真以为你这样贤惠，愿意让庶长子回来，没想到你前脚处置了温婉言，后脚又做出这样腌臜的事情来！”
老王妃揪着荣王妃的衣襟，劈手一个耳光就要扇过去。
横斜里伸出来一只手，握住了老王妃的腕子，“祖母何必这样生气，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老王妃斜睨过来，却见苏青绾眉眼里淬了寒霜，捏着她腕骨的手微微用力，若是她再不放手势要捏碎她骨头的架势。
这孩子看着只有十五岁，可到底有多狠绝老王妃是在冀州见识过的。
她到底有几分怵，松开了手，将自己的腕子从苏青绾的手里挣脱。
“老身来要一个公道，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我便要告到太后她老人家面前去，说你这个王妃迫害庶出，叫天下人都看看你的嘴脸！”
老王妃削尖的指甲伸过来，眼看着就要划过荣王妃的脸，苏青绾眼疾手快将她的母妃扯到自己身后。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苏青绾才道，“祖母若是这样说，那咱们便道太后面前去说个分明，看看到底是迫害庶出还是宠妾灭妻！也让太后给我与母妃一个公道！”
老王妃胸口一起一伏，“你！”
苏青绾见老王妃逐渐冷静下来，压下声音，语气却是更淡漠了几分，她转头吩咐道，“去给老王妃上杯清心茶。”
很快茶就奉了上来。
老王妃不肯接。
春桃战战兢兢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可怜巴巴的望向苏青绾。
苏青绾上前，从春桃手里拿过茶盏。
将茶盏奉至老王妃面前，“清心茶是绾绾特地调配的，里头是莲子、黄芩、麦冬、地骨皮、车前子、白芍药，益气清心，宁神养容。”
老王妃冷哼一声，仍旧不动。
苏青绾又道，“里头的莲子是母妃今早上亲手剥的，怜子之心人皆有之，大哥也是母妃的儿子，就算是从小大哥与母妃不亲厚，可母妃也不至于害他。更何况，母妃若是有暗地里对大哥动手的能力，我们又何必在白马寺苦等十五年？”
老王妃终于伸过手，接过了苏青绾递过来的茶盏，她轻抚茶盏的盖子，浅呷一口。
放下茶盏，老王妃肃然道，“由得你们怎么说，我只给你十日的功夫，我要知道衍年到底在哪里！”
荣王妃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这会儿夏影忽然走了进来，悄悄在苏青绾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老王妃望过来，苏青绾抬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勾了勾唇，“祖母也不必折腾了，大哥已经找到了。”
老王妃霍然起身，“在哪？”
“诏狱。”
……
老王妃来不及做什么，一纸圣诏便将她与苏青绾宣进了宫中。
勤政殿内。
御驾面前，即便是老王妃心急如焚，可到底不敢造次，见过礼之后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殿上，九皇子慕容钰站在那里，三司的长官们都在。
就连荣王也战战兢兢站在人群最后。
地上押着一个女人穿着宫女的衣服，身上却满是鲜血。
“大胆，放肆！”
帝王猛地掀了桌子，背着手来回走动着，如一只狂躁的雄狮，心有愤怒却不知应该如何发泄。
禁宫之内，勤政殿里，皇帝不过睡了个午觉，便被一根绳子勒住了脖子。
若非他奋力挣扎之下打翻了床头的金盏，听见声音的总管太监冲进殿内，他怕是已经死在一个小小宫女的腰带之下！
“狂妄！”
帝王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宫女，用力过猛，一口气回不上来捂着心口猛一阵咳嗽。
太监总管见了，急忙上前扶着帝王坐回御座，刚想要叫太医，目光扫见安国郡主也在。
“安国郡主，劳烦您上来看看。”
苏青绾提着裙子快步踏上玉阶。
她不过看了一眼，从腰包之中取出一只鼻烟壶，打开塞子放在帝王的鼻子之下，“陛下深吸口气。”
帝王憋住咳嗽，猛吸了一口气。
一阵汹涌浓郁的药味从鼻端涌上脑门，帝王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伸手接过总管太监地上的帕子擤了擤鼻子，眼前瞬间一片清明。
苏青绾正要退下，帝王叫住她。
帝王指了指苏青绾的腰包，招了招手。
苏青绾会意，递上了自己的鼻烟壶，嘴里却是低低嘟囔着，“陛下忒小气了，臣女的一个鼻烟壶都要。”
帝王瞪她一眼，“一会儿让徐四带你去库里挑，拿你一个还你十个。”
苏青绾瘪瘪嘴。
这一次，帝王没让她下去，指了指边上的位置让她候着。
这倒是有随时待命的意思。
苏青绾简单几句话，勤政殿内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一些。
帝王坐回了御座，目光一一扫过场下众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说话。
终于，帝王开口了，“都查清楚了？”
大理寺正卿忙出列开口，“启禀陛下，已经查清楚了，此女是城外鱼水村人，十二年前送入宫中，七年前入勤政殿为洒扫宫女，三年前入了殿内，一年前才到的御前。”
“就这些？”
知晓帝王不满意这样的答案，大理寺正卿赶紧继续禀报，“月余之前，鱼水村被一场大火焚烧，全村百姓一个都没有逃出来。想来是天灾人祸致使此女内心不平，宫中伺候多年她连亲人在ui后一面都未见上才会怨愤行刺……”
大理寺卿还未说完，地上的宫女倏然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狰狞扭曲，“暴君，明明是你放火烧村，屠杀我全村上下几十人，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一声在大殿之内爆发，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片刻的寂静之后，大理寺正卿开口呵斥，“放肆，陛下有什么理由放火杀人，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们都是陛下的子民，这世上哪有父亲会杀自己的孩子！”
宫女哈哈大笑，疯了似的，“说得好，这世上哪有父亲会杀自己的孩子！所以陛下就杀了我们，好掩盖他的好儿子私造兵器，妄图谋逆的事实！”
她挣扎着，即便是手臂脱臼，即便是浑身剧痛，仍旧疯狂的挣扎。
“我的父母何辜？我的亲人何辜？陛下，只有您的儿子是人，您的子民就不是吗！”
宫女爆发出最后一声嘶吼，终于挣脱了桎梏。
她猛地冲上玉阶。
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帝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