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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暄过后，云舒晚眸光微沉，言辞恳切。
「顾道友远道而来，本当设宴款待。只是封印事关两国生灵，浊气外泄日重，还望道友尽早出手。」
「道友多虑了，事态紧急，自该如此。」顾凡点头应道。
随后，他让云舒晚与觉真留在原地，独自绕着漆黑石山细细观测。
顾凡凝神静视，悄然催动万象法眼。
眼前景象顿时一变。
整座漆黑石山，不再是寻常山石。
无数淡金色的古老阵纹，深埋在山体之中，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纹路之间灵光黯淡，已经多处出现断裂丶斑驳，早已不复当年威势，显然是随着灵气衰落，被岁月侵蚀自然消磨。
这些阵纹以山为基，以石为媒，彼此勾连，结成一座浩大镇封大阵。
山腹深处，便是阵眼所在。
一团蠕动的黑浊之气盘踞其中，想来正是那尊污秽宝鼎。
顾凡上前数步，谨慎布下一层灵光护体，伸手探入黑雾。
霎时间，黑雾疯狂侵蚀护体灵光，发出滋滋异响，如同烙铁插入冷水中。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顾凡眉头紧锁。
论起阴浊煞气，他并非没见过。
落魂地渊之下，仙舟残骸扎进地脉，爆发出的浊气丶煞气已经足够浓郁，甚至可以催生出煞灵这种奇异之物。
可眼前这黑雾，比落魂地渊之物更为棘手。
在顾凡感知中，黑雾并非单一浊气，更似千百种杂秽糅合，凝成的致命剧毒。
他看向衣袖，低声传音：「前辈可识得这黑雾？」
常渊早已留意，从袖中探出头，沉声回道：「此物诡异得很。阴气丶浊气丶尸气丶煞气丶毒气，杂糅汇聚一鼎，便是魔修也难以承受。不过，既然是仙舟残骸所落，本座倒有个猜测。」
「前辈请讲。」顾凡精神一振。
常渊沉吟片刻：「仙舟自天外而来，舟中魔道修士修行，难免会产生废料。」
「废料？」
「不错。」常渊点头，「譬如炼尸残骸丶精血残渣，与炼丹失败的药渣炉灰无异。」
顾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便是他，炼器时也会产生些废料，例如从灵材中锤炼出的杂质。
通常来讲，这些废料都无伤大雅，并不会对环境造成损伤，但若是魔道修士，修行的功法本就诡异多端，产生的废料堆积起来，就破坏力惊人了。
「这不太对。」顾凡忽然问道：「这些修士为何要将这些废料堆积起来，而不是排放到虚空中？」
常渊摇头：「这本座便不知了。想来仙舟魔修自有处置之法，答案或许就在那宝鼎之上。」
顾凡微微颔首。
他有心一探究竟，可眼下局势，却已难以做到。
云霄祖师所留封印，并非直接镇在宝鼎之上，而是以整座石山为凭依，刻下阵纹，引四方灵气维持运转。
顾凡倒是可以效仿云霄祖师，重新布置封印阵法，但这样一来也只能撑上百年，因为导致阵法破碎的直接原因——灵气衰落，并没有得到改变。
百年后封印必然再次破裂，鼎中污秽亦将倾斜而出。
『若是能把这些污浊秽气直接清除就好了。』
顾凡皱眉思忖，屈指招来一缕黑雾，指尖燃起灵火，对着黑雾炙烤。正在阅读第311章污秽宝鼎，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可灵火灼烧之下，黑雾非但未散，反而被染成灰暗之色，顺着火光朝他手指缠来。
「灵火若能湮灭此物，两千年前的修士早就动手了。」常渊冷声道。
顾凡连忙散去灵火，也不去理他。
另一边，觉真正与云舒晚低声商议。
觉真从衣袖中取出玉简递给云舒晚，顾凡见到那正是自己出示的酬劳清单。
云舒晚看完玉简，见顾凡立在原地，当即飞身过来。
觉真也紧随其后。
「道友可探查清楚了？」云舒晚问道。
顾凡点头回道：「阵法可以修复，不过在下需要参悟几日。」
云舒晚听闻此言，顿时露出笑容，宛若白莲绽放。
觉真亦面露激动之色，双手合十，低声念叨几句经文。
「方才妾身与觉真大师已经商议好，玉简中所需物资颇多，再加上给贵宗的谢礼更需要筹备，我二人准备各自回返宗门上报。」
云舒晚手持玉简示意道：「妾身已下令疏散附近凡人，道友尽管参悟便是。」
「如此正好。」顾凡赞同道。
有人在一旁看着，他也有些不自在。
言罢，顾凡又取出一枚玉简，在其中刻下一串灵材，递给云舒晚：「这些是布阵所需灵材，还望道友归来时一并准备好。」
随后，觉真和云舒晚各自遁走。
二人离去后，顾凡眯着眼睛看向黑石山，在脑海中思索起应对之法。
陈丶秦两国准备布阵灵材也需要些时日，这段时间可以让他尽情尝试。
若是等两人归来还想不出对策，便只能先效仿云霄祖师，布一个更大的封印法阵。
原本的封印已是四阶大阵。可即便不动用万象法眼，顾凡也能看出其中关窍。
以他如今阵道造诣，已不在当年云霄祖师之下。
半日之后，顾凡还未想出对策。
无论以雷符还是灵火，乃至动用太皓玄光，都无法将灰雾泯灭。
他甚至促动覆霄伞，硬顶着黑雾侵蚀，向封印中探索一段，但并未走出多远，就察觉到黑雾的侵蚀之力过于霸道，不得已退了出来。
不过这一番试探，也让他远远瞥见了宝鼎真容。
宝鼎造型古朴简洁，四足两耳，圆肚阔口，鼎身刻着一片迎风荷花，在黑雾侵蚀之下，竟无半分损毁。
「这是什么材料锻造的！」
顾凡心中惊疑，可浓重黑雾阻隔，已无法再靠近分毫。
两日过去，灰雾不断蔓延。
顾凡无奈，只得向远处挪移。
行至半途，他神识忽然察觉到一批人影，当即调转遁光。
只见数百凡人，男女老幼混杂一处，或拖着板车丶背着包袱，或拄着拐杖丶扶老携幼，有气无力地向远处走去。
众人走得很慢，顾凡略一估算，以这般速度，不出数日，便会被黑雾追上。
更要紧的是，不少人面色已泛乌青。
那是被浊气侵蚀的徵兆。
黑雾尚未追至，可空气中早已弥漫稀薄浊气。
这等程度对修士无伤，落在凡人身上，却足以威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