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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和叶抒蹲在花盆前，这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她有些好奇的转头对这叶抒问到：
「叔叔为什么这么喜欢养花啊？我看好些到这个岁数的人，不都喜欢下下棋丶钓钓鱼之类的吗？我爸就可乐意钓鱼去了。」
叶抒没抬头看他，依旧很专心的盯着那盆小粉花，用手捏了捏旁边一盆龙爪上面的刺。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淡：
「我爸其实……特别讨厌养花。」
「讨厌养花？」
夏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一片明显是花了心思打理的，怎么能是讨厌呢？
「为什么？」
「嗯，讨厌。」
叶抒点了点头，他好像是有点蹲累了，两个胳膊撑在大腿上，直起上半身抻了抻腰：
「我爸嫌养花打理起来太麻烦。每天都得惦记着浇水，每盆该浇多少，该不该浇。天气好了，得想着哪几盆得搬出去晒晒太阳。还得防虫防病，修枝剪叶，麻烦得很。而且……」
他抬手比划了个圈，指着窗边这一片大大小小的花：
「还占地方。」
夏晴听着，心里更不明白了。
既然这么麻烦，这么不喜欢，为什么叶叔叔还要养？而且看样子，养得比大部分人还要上心。
「那……叔叔为什么还要养啊？」
「因为我妈喜欢养。」
简简单单七个字，夏晴一下子就明白了，跟着，一股有些酸涩的感觉在心里漫开。
原来……是这样。
叶抒盯着这些花，声音还是那么稳，就跟讲的是邻居家的故事似的那么淡然。
「那时候，我妈特别乐意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我爸就成天在边上抱怨，嫌这嫌那，这不纯属给自己找事儿干吗。特别是春秋天，天气好的时候，我妈就让我爸一盆一盆的都搬到院子里去，晒一两个小时，又怕晒死了，又得让我爸一盆一盆的搬回来。我爸就一边搬一边嘟囔，说这哪是养花，这是锻炼身体呢，还嫌家里水费一年到头都比别人家多一截。」
他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夏晴很认真的说到：
「这是个听话心思的事儿，你别以为养盆花很简单，浇点水就完了。从最开始的配土，到花盆的材质大小，再到浇水的频率，浇多少水，是见干见湿还是保持湿润，还有光照啊丶温度湿度的变化啊……每一样都有讲究的。什么花喜阴丶什么花耐旱，都不一样。养不好，叶子黄了，或者直接就死了，都是常事儿。」
夏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她虽然不明白叶抒为什么突然教自己养花，但还是能听出来这里面的复杂程度。
「刚开始，我爸完全不管这些的，都是我妈养，他最多就是被抓壮丁搬个花盆啥的，嘴里还得嘟囔两句。」
叶抒又开始低低的讲起来以前的事情：
「后来……我妈病了，腰弯不下去了，也拿不动东西了。我爸……他就再也不抱怨了。」
「他开始照顾这些花，怎么浇水，怎么晒太阳，怎么修剪，我妈就坐在旁边一样一样的告诉他，爸就照她说的做。」
夏晴好像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生病的妻子坐在旁边指导着，正在抱怨的丈夫，认真的摆弄着他曾经讨厌的花草。
那不再是负担，而是陪伴。
「再后来……」
叶抒的声音更轻了，就像是要融进眼前的阳光里一样：
「我妈没了。」
夏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爸整个人都空了。也没心思管这些花了，慢慢的，就都枯死了。」
他讲到这里，盯着眼前那盆龙爪，手一下下捏着上面的刺，停顿了很长时间。
就在夏晴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的时候，他才又开口，接着讲到：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我爸把那些枯死的花都清乾净了。然后他又去花市，买了一大堆花苗，就还摆在这儿，重新开始养。」
「他其实……还是不懂怎么养花。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他的心思就都在我妈身上，教的也都一点没学会。现在得全靠自己了，他就自己买书回来看，看电视上教的，去跟别人打听，一点一点的学。刚开始也养死了不少，但他也没说什么，死了就再买一盆。」
阳光静静的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周围说话的声音被他们自动屏蔽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叶抒平静的故事，和花朵无声的生长。
「他说……看着这些花，就好像我妈还在旁边唠叨，告诉他哪盆该浇水了，哪盆该晒太阳了。等他把这些花养好了，家里就有生气了，不那么空了。他心里……也能跟着好受点。」
夏晴转头看向旁边沙发上，叶国强正和安建兴抽着烟聊着什么，两人都笑的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了。
就这个画面，不管谁看，这都是一个硬朗丶乐观丶没有什么愁事能压垮的北方汉子。
夏晴看着那样满面笑容的叶叔叔，再想到刚才叶抒讲的故事，心里出现一股混合着惊讶丶感动丶佩服丶还有心疼的感觉，总之就是很复杂。
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标准的硬汉形象的叶叔叔，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一片柔软丶深沉丶用岁月默默浇灌的花园。
他用这种平常的方式，温柔的留住了关于一个人的回忆。
她忽然就明白了，叶叔叔为什么会对她送的一包花种子这么上心了。
或许，那是他对另一个爱花的人的思念。
爱屋及乌，大抵如此。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叶抒。
叶抒正转头，看向身后里屋门旁摆着的那个五斗柜。
夏晴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五斗柜上，在一个不会有人不小心碰到的地方，摆着一个黑色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的照片，一个女人面带温柔的望着这边。
而照片摆放的角度，不偏不倚，正好朝向这一片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