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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县！
刘老三目光盯着中年男人，他的身子绷紧。那人从县政府大门出来，往左拐，沿着人行道走了，一直走出刘老三的视线。刘老三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摇了摇头。
「不是他。」他小声说，经过仔细辨认，确认不是这个人。
谢才昆没吭声，又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掐灭在车内的菸灰缸里。菸灰缸里已经有三四个菸头了，都是他抽的。
刘老三的呼吸声有些沉重，他在害怕。他害怕认出来了之后，自己还是不能将功赎罪。他这辈子信过很多人，也骗过很多人，他不知道这次该不该信。
谢才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从仪表台上摸出一瓶没有喝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刘老三接过去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瓶子里的水晃荡了一下，洒了几滴在他裤子上。
他仰头灌了两大口，然后把瓶子递回来。
谢才昆没接，只说了句：「拿着。」
刘老三把瓶子攥在手里，后面的警员这时候说道，「要不我去买两瓶水？水不多了。」
谢才昆想了想，摇了摇头：「别去了，你一动，万一正好那俩人出来，被他们看见你的脸，以后不好办。」
后面警员不出声了，又靠了回去。这就是他们干这行的常态。无尽的等待和蹲守，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你必须保持耐心，必须时刻盯着目标可能出现的方向。
因为猎物出现的那一刻往往只有几秒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谢才昆太熟悉这种感觉，那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其实比剧烈运动还要消耗体力。他的腰坐久了就酸得厉害，但他从不在蹲守的时候乱动。这是一种职业本能，也是一种职业素养。
他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刘老三一眼。刘老三的眼皮有些耷拉下来了，但还在强撑着，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又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前方。
「困了？」谢才昆问。
「没有没有。」刘老三连忙否认，腰板挺直了一些。
谢才昆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这是他的习惯，蹲守的时候嘴里含颗糖，既能提神，又能缓解菸瘾。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顺手把糖纸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菸灰缸旁边的缝隙里。
他不留痕迹，不在车里留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这也是老警员的习惯。
县政府门口的保安换班了，一名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保安从岗亭里出来，跟里面那个年纪大些的保安说了几句话，然后接了对方的班。年纪大的那个保安拎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往县政府大楼里走，大概是去接水了。
刘老三的目光跟着那个老保安走了一段，又收回来，继续盯着大门。也不知道盯了几个小时，阳光开始偏移，路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偶尔有一辆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过。
谢才昆的眼睛始终半眯着，像是睡着了，但车里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其实比谁都清醒。他的目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精准地覆盖着县政府大门方圆五十米的范围。
每一个进出的人，他都看在眼里。他用余光观察，绝不会直愣愣地盯着某个方向，那样太明显了，容易被察觉。
后面警员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他和谢才昆搭档不少时间了，谢才昆的脾气他摸得一清二楚。这人话不多，不爱解释，布置任务从来都是三言两语，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跟着谢才昆，后面警员学了很多东西，也受了很多罪，蹲守就是其中之一。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知道，谢才昆吃得苦比他多得多。
车里又安静了好一阵子，忽然，县政府大门里走出两个人来。
「就是他们。」刘老三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他终于等到了这两个人，他也认出了这两个人，就是那天他听到说话的两个人。本来他心里都有点绝望，就怕自己看不到这两个人。
现在两个人的出现，证明了他的话，他没有骗人，这两个人确实是县政府的人。谢才昆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心里也松口气，目标终于出现了。
这两个人从县政府大门走出来，径直穿过门口的广场，朝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小车走过去，显然要开车离开。
「拍照，车牌记下来没有？」谢才昆并没有过去打草惊蛇，而是低声吩咐。
后面年轻警员已经举起了相机，透过车窗的缝隙，迅速拍了几张照片。按下快门的轻微咔嚓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拍下来了，车牌也记下了。」年轻警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人了。
谢才昆发动了车子，发动机轻轻一声闷响，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急着起步，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那两个人上了车，看着那辆黑色的小车打了一把方向，缓缓驶出车位，并入车道，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开着车与那辆黑色小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让前车发现他。
刘老三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不知道谢才昆会怎么处理那两个人。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没有骗谢才昆，他认出来了，他真的认出来了。
谢才昆瞥了他一眼，那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从口袋里摸出烟，甩了一根到刘老三腿上。
「抽根烟，稳住。」
刘老三看着腿上那根烟，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打火机。谢才昆把自己的打火机扔了过去。刘老三接住，打了好几下，终于打着了，凑到菸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接下来，刘老三知道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反正人已经找到，他知道警方的视线，肯定会转移到这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