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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战争很快会结束,相信自己会成为胜利者,相信圣诞节前能回家。
红发大个子麦克劳德每晚都会讲笑话,让战壕里充满笑声。他有无数关于德国人的笑话,每一个都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记得我说过要去巴黎狂欢三天三夜吗?我后悔了,现在我只想睡上三天三夜。”他说。
大家笑了。疲惫的笑。
第二个月,笑声渐渐稀少。恐惧和绝望如影随形。每天都有人死去,被炮弹炸成碎片,被机枪打成筛子,被毒.气窒息而亡。他们的名字被记在一个本子上,然后被遗忘。
麦克劳德在一次巡逻中踩到了地雷。他的下半身被炸飞,却没有立即死去。他躺在无人地带,整整哭喊了三个小时,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没人能去救他,去救他的人,只会增加一具尸体。
茧一眠记得麦克劳德的眼睛蓝色的,像夏日的天空。现在那片天空永远暗下来了。
第三个月,幸存的士兵变得麻木。他们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像行尸走肉般生活。有人开始自伤,故意制造轻伤,以便离开前线。有人夜里哭泣,白天沉默。有人写信,尽管知道那些信可能永远寄不出去。
年轻的布朗低声说,他的脸因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这不是我想象的战争。我以为我们会冲锋,会英勇作战,会像英雄一样死去。但我看起来只是在这里等死。”
茧一眠不知如何回应。他没有战斗意愿,能做的只有尽力保护这帮和他同龄的年轻人。
然而,在这残酷的屠宰场,活下来全凭运气。
从伦敦出发时,骑兵连三百人余,现在,只剩下二十二人。其中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只有四人完好无损。
法国核心力量开始凝聚,旧政府垮台,投降派被清除。愤怒的民众冲上街头,高喊着“剿灭叛徒”的口号。
新领导人迅速上任,与巴黎公社达成合作。雨果亲自为新政府起草宣言“法兰西不会死,法兰西永远不会死,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整个法国的中坚力量终于拧成一根绳。
新战线迅速建立,防御工事日夜修筑,武器工厂不分昼夜生产,妇女走上工作岗位,儿童参与后勤。一个国家,全民皆兵。
德国占领区的土地尚未收回。但英国已被彻底赶出法国领土。
从布雷斯特到敦刻尔克,没有一寸土地容纳敌人的脚步。
英国议会慌了,会议室内乱作一团,充斥着争吵声、指责声、恐惧的低语。
首相面色铁青:“怎么会这样?法国人不是应该投降的吗?”
现实远比预期残酷。三方战争已成定局。一方的弱势意味着被其他两方吞噬,没人能独善其身。
这像是餐桌上的诡异童话。被吃的猪头突然拿起叉子,转向用餐者。
原本只是想分一杯羹的大人物们完全没想到会引火烧身。
决策失误。判断失误。情报失误。一切皆错。
战略紧急改变。
首相咬牙切齿:“如果法国敢把我们拉下桌子,那我们就要使出最大程度的反击!”
英国派出大部分军队直冲冲打入法国。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战线再次推进,短短半个月,突破五十公里。
但他们犯了致命错误,因为战争区域不在本土,英国疏于自己防御。
12月10日,英格兰的天空难得没有阴雨。
德国撕毁条约,空军突袭英格兰南部,上百架轰炸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如同黑色的死亡之翼。
防空警报响起时,为时已晚,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火光冲天。
伦敦码头区被夷为平地,朴茨茅斯港口设施全毁,南安普顿市中心变成废墟。民众在废墟中奔逃。到处是哭喊声,救援声,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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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伤亡惨重,经济重创,本土完全暴露,如同被剥光衣服的老人,瑟瑟发抖。
次年三月,局势完全失控。
三国你打我我打你。英国陷入两线作战,前有法国,后有德国,腹背受敌。
德国趁机扩大战果。坦克师团长驱直入,装甲部队势如破竹。海军封锁英吉利海峡。空军日夜轰炸英国本土。
法国则趁势收复失地,一寸土地一寸血,刻骨铭心。
此时的欧洲大陆如同一锅沸腾的热粥,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英国经济重创后的第一反应是吸干周围盟友的血,立刻加收爱尔兰关税,提高澳大利亚、新西兰的赋税,冻结盟国在英资产。
德国那边也不好过,为了减少损失,他们引入了不少同盟国部队。匈牙利、罗马尼亚、芬兰,这些国家的士兵被推到前线。或成为炮灰、或成为盾牌、或成为消耗品。德国将军在后方指挥,同盟国士兵在前方死亡。
法国男人不足。战争如同绞肉机,吞噬着一代年轻人。再这么打下去,他们这一带之后的人口就没了,种子没了,未来就没了。
他们紧急调动部队,殖民地士兵涌入欧洲战场,成为法国反击的新力量。
一切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未来。
茧一眠带着队解散后,他又被编入其他部队当领导。
钟塔侍从那边发现他在大规模战斗中做出的成效不足,于是安排他回国进行转岗,准备把他派去执行间谍和刺杀任务。
时隔一年,茧一眠又将踏上英国的土地。
他又长高了些,肩膀更加宽阔,只是不那么爱笑了,几乎不笑了。
深灰色大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
海浪拍打着码头,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他站在岸边,看着来接他的船靠近。
布朗跟在他身后,此次前来是为茧一眠送行的,自从茧一眠在一次炸弹中救下布朗后,布朗就一直跟着他做事。
见船来了,布朗冲他挥手告别,动作僵硬,表情麻木,颧骨高耸,眼窝深得像要凹进去,不再有年轻人的活力,战争夺走了太多东西。
茧一眠点头致意。他答应布朗为他的父母带信,那封信一直揣在他内袋里。
茧一眠掏出口袋里一块巧克力。他之前没舍得吃,一直留着。因为贴近身体,巧克力已经有些地方不成形了,包装纸皱巴巴的。
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期,这是珍贵的奢侈品。啃发霉的面包,喝脏水充饥,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布朗接过巧克力,眼睛忽然湿润了。
“谢谢您,长官。”他声音颤抖。
布朗上前一步,突然拥抱了茧一眠。虽是短暂的接触,笨拙的动作,但胜过千言万语。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布朗的背,“我走了,你保重。”
船缓缓离岸,少年军官的背影在码头渐行渐远,深灰色大衣融入灰暗的天色,就像一个影子慢慢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