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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一句话，比陆青玄刚才的问题更具威力。
整个讲经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因没有善恶？”
“大师在说什么胡话！我从小听的故事，读的经文，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一个富商直接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情绪激动地喊道：
“大师！我捐了那么钱，修了那么多桥，铺了那么多路，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求一个善果，为子孙后代积福吗？您现在说善因结不了善果，那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就是啊！如果行善没有好报，那谁还愿意行善？”
“那我们每日吃斋念佛，遵守戒律，又是为了什么？”
“这跟我们一直学的佛法，不一样啊！”
质疑声，吵嚷声，此起彼伏。整个道场乱成了一锅粥，信徒们脸上的虔诚，变成了迷茫和愤怒。
他们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被推翻了。
陆青玄也皱起了眉头。
没有善恶之分？
这和他领悟的天道本源，有很大的出入。
在他看来，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则。
善恶，便是其中最基础的规则之一，是维持整个宇宙平衡的基石。
赏善罚恶，因果循环，天经地义。
这佛国难道走的不是天地正道，而是自成一派的歪理？
陆青玄看着莲台上被众人质疑，却依旧面色平静的净尘，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
或许，这才是婆娑佛国真正的核心教义。
他要听下去。
他必须要搞明白。
陆青玄压下心里的翻腾，再次对着莲台上的净尘躬身一拜。
“弟子愚钝，不解其意。”
“还请大师解惑。”
原本吵嚷的众人，看到提问的正主都如此谦卑求教，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对啊，他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不如听大师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净尘身上。
净尘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赞许地看了陆青玄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各位施主，稍安勿躁。”
“因，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它落在你肩头，你掸掉它，便是因。你任由它停留，也是因。”
“那这粒尘，本身有好坏吗？”
他看着台下渐渐安静的人群，继续说道。
“昨日，在广场上为婴儿点下净水。那是一颗因。这孩子将来若心向善，勤学佛法，普度众生，那今日之因，便是善因。”
“可若是他将来，借着这开启的慧根，欺世盗名，为祸一方。那今日之因，便是恶因。”
“同理，对待那些囚犯，也是一样。我种下的是同样的因。那因，是引动他们内心深处本就存在的东西。心中尚有善念者，见往日罪孽，幡然悔悟，此为善果。心中恶念深重者，受此刺激，愈发顽固，此为恶果。”
净尘的目光，最终落回陆青玄身上。
“所以，施主。因本无善恶。善恶，在于人。在于你如何去看待它，如何去实践它。你的行为是善，因便是善。你的行为是恶，因便是恶。在种下它的那一刻，谁也无法分辨。”
讲经堂里，一片寂静。
之前那个情绪激动的富商，脸上的涨红褪去，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于……人？”他喃喃自语。
有些人低头沉思，眉宇间的不解渐渐化开，露出了然之色。也有些人，依旧是满脸的云里雾里，听得更加糊涂了。
但陆青玄却在净尘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脑海中轰然一响。
净尘口中玄之又玄的因，在他听来，却无比熟悉。
波粒二象性。
在前世的学问里，一个微观粒子，它究竟是粒子，还是波，取决于你如何去观察它。
你不观察它，它就同时是粒子也是波。你用测量粒子的方法去观察，它就表现出粒子的特性。你用测量波的方法去观察，它就表现出波的特性。
观察，即是实践。
观察的行为，决定了最终的结果。
这……这不就和净尘说的一模一样吗？
陆青玄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修行是玄学，是超脱于规则之外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无论是佛法，还是科学，都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去解释和运用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而已。
殊途同归。
原来如此。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净尘刚才那番话的时候，净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贫僧知道，我刚才的话，颠覆了你们的认知。但请你们仔细想一想，”净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如果，善因真的必得善果，那为何自古以来，又有那么多好人没好报，善良的人一生坎坷？”
“如果，恶因真的必得恶果，那为何，又有那么多恶人锦衣玉食，逍遥法外，甚至寿终正寝？”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场下的众人再次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这是每个人在生活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的困惑，只是他们之前都习惯性地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来安慰自己。
如今被净尘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他们发现，自己一直信奉的那个道理，好像，确实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但行善得不到好报？
那还行善做什么？
那个富商眉头紧锁。
他一辈子兢兢业业，赚了钱就去修桥铺路，施粥放生，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自己和子孙后代能有个好报应吗？
现在你告诉我，我修的桥，可能让我的仇家走路更方便了？
我铺的路，可能让我孙子出门被别人的马车撞死？
这算什么道理！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一直被教导，天道恢宏，赏善罚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今天，婆娑佛国的得道高僧，却亲口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善因虽然能结善果。
但你的善，可能报应在别人身上。
别人的恶，也可能报应在你身上。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不讲道理，胡乱分配奖惩的烂摊子。
一时间，许多信徒的脸上，都露出了迷茫、愤怒，甚至是绝望。
他们的信念，崩塌了。
陆青玄却再次紧皱起了眉头。
难道这就是天道不公？
净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又继续开口。
“各位，你们可曾想过，为何会如此？”
“人，生于天地之间。你所种下的每一颗因，无论是善是恶，都并非只属于你一人，而是融入了这片广阔的天地之中。”
“天地为炉，众生为柴。你今日行一善，是为这天地熔炉，添了一份暖意。他今日行一恶，是为这天地熔炉，增了一分寒霜。”
“你所感受到的，究竟是温暖，还是寒冷，并不取决于你一人添了多少柴，而是取决于这熔炉中，所有人共同添进去的，是暖柴多，还是寒柴多。”
“人得天地之因，而所得之果，自然也是天地之果！人无法获取自己想要的，指定的果！你所得到的果，是这整个天地，反馈给你的果。”
净尘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呆滞的脸，声音变得宏大而悠远。
“这，便是为何古语有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因为你的前程，从来不掌握在你自己手里，而是掌握在天下苍生的手里。”
“若人人行善，则天地皆是善果，人人皆可得善果。到那时，你帮了别人，便等于帮了自己。”
“若人人行恶，则天地皆为恶果，无人可以幸免。到那时，你害了别人，也终将害了自己。”
“我佛所求的，并非个人的超脱，个人的善果。”
“而是这人人行善，天下大同的共和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