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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议,此次不再是密不透风,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成了街头巷尾热议。
那神秘的李大郎终于有了定论,竟是当朝太子。这一隐秘让众人瞠目结舌,太子尚未加冠,才识已远超众人,若是放在民间,说是神童亦不为过,再观之以往言谈举止,纯孝尊师,俨然一副明君之相。
李承乾于朝议中随口吟诵登第诗,有学子强行给予另一番解释。此乃朝廷求贤若渴,希望诸多学识之辈踊跃参加科举入仕,报效朝廷。如今圣君在朝,后继之君贤明,对于这个时代百姓而言,无疑是幸事。一些饱读诗书之辈,更加坚定报效朝廷之心,以期待君臣相得,留名青史。
《师说》一文再次火爆长安,朝周边各州扩散。李纲声望再次攀升,已然成了士林标杆,朝圣贤尊位再迈进一步。民间一致认为,太子之所以有今日才识,除却太子自身聪慧,余者皆是李纲之功。只是不知东宫属官同昔日教授李承乾大臣听闻此言,应作何感想。
此文有诸多争议之处,并没有李承乾想象那般引起激烈争论,似乎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个别学子稍有质疑,便引来口诛笔伐,当真匪夷所思。
李承乾听闻奏报,只叹实属事与愿违,所幸此文带来影响,兴许对消除门第之见有些许作用,至少能让士族学子同庶族学子能相互畅谈几句。
长安中最为兴奋之人,当属长安学子。得知李大郎为太子之后,最为显著变化,便是前往长安书院人数剧增,甚至长安周边各州县学子亦是涌入长安。
致知院一般人无法涉足,但书院却是轻易可入,若是于书院中表现得当,或有机会偶遇太子,飞黄腾达机会便近在眼前。那些苦于无门路投卷入仕之人,焉能错过此等机遇,纷纷前往争取入院名额。
最为关键是,于书院投诗文,有可能落入太子手中,此可比一般行卷更为实用。
相对于外面纷纷扰扰,此时东宫颇为平静。
李承乾端坐于丽正殿,望着案上一诗一文,细看之下,署名之处为张楚金。
许久,李承乾方抬起头来,内心不由感慨,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是有才,这些日所投诗文中,便是此人诗与文均是独树一帜。若是参加科举,以其才华家世,及第只是早晚之事。
“叔俭!”
“殿下!”冯孝约速行礼,其早已经悄悄入殿等候多时。
“事情可有查实?”李承乾让冯孝约追查学子游行之事,此事明显有小题大作之嫌,其中猫腻显而易见。
“殿下,确是有人怂恿,但此人似乎消失一般,不再出现,臣已让人继续追查。”冯孝约回禀道。
李承乾闻言,微颔首,此人估计早已不在长安,追查可不易。
“张楚金可有带来?”
“于殿外,其于长安县衙领杖责之后,臣便将其秘密带来。”
冯孝约对李承乾教令颇为不解,不知为何要让长安令将其抓拿,进行杖责。所幸是略施惩戒,若是实杖责,恐怕命不久矣。
“带他进来!”
“喏!”
张楚金此时头蒙黑布,一路上不敢多言,只因刀刃上传来寒意让其胆战心惊,对方直言有人要见自己,具体何人一概不知,一种未知恐惧一直笼罩心头,甚至觉察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随某进入,小心回话,不然脑袋难保。”冯孝约叮嘱道,随之将黑布掀开。
张楚金只感觉眼前一阵亮光刺来,连忙紧闭双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只见自己置身于宏伟殿门之中,朝殿内望去,有一身影端坐于上座。
冯孝约入殿,张楚金强忍身体疼痛,紧跟而入。
“殿下,张楚金带到!”
张楚金听闻“殿下”两字,再望向李承乾身穿着的服饰,即便再迟钝亦知眼前之人并非他人,而是当今太子殿下。
“仆拜见太子殿下!”张楚金速拜倒,身体一阵撕痛,让其身躯一颤。
“故张尚书节公(张道源)是你何人?”李承乾幽幽问道,侦查司将张楚金来源已查得清晰无比,令人意外的是,此人亦算是出身名门。
“殿下,乃仆之族祖父。”
“故张公乃我大唐名臣,你身为族孙,不行效仿之举,竟敢聚众闹事,胁迫朝廷,以损先祖贤名,此不孝孙尔。”李承乾厉声道。
“殿下明鉴,此乃事出有因,那太学生殴打长安学子致死,仆那天便是参与辩论之人,此事亦是同仆有关,出于义愤,遂率众欲讨一公道。”张楚金心中大急,连忙辩解道,若是认下胁迫朝廷,损先祖贤名此等罪名,这世间哪有自己容身之处。
李承乾望着张楚金,冷笑一声,道:“义愤,何来义愤?孤且问你,长安令可是不受理此案?”
“不曾!”
“大理寺可是不受理此案?”
“不曾!”
“罪犯现可有潜逃?”
“亦不曾!”
“朝廷有律法,官员均按法办事,你何来义愤?竟敢率学子于长安县衙同太学静坐,以此胁迫朝廷,若不是圣君在朝,尔等免不了牢狱之灾,前途尽毁,就因你所谓义愤,尚可有可能累及他人。”李承乾怒斥道,若不是见其才华横溢,这样愣头青,打发回家种地最合适。
“这……”张楚金一时语塞。突然想到一个可怕事情,若是朝廷下令取缔这一批闹事学子考试资格,此生再无机会入仕,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大恶人,想至此,心神俱震道,“殿下,仆死罪。”
“那日何人提议你率众人前去长安县衙?”
张楚金闻言一惊,从适才恍惚中惊醒过来,思虑整个事件经过,此时方明悟此前不对劲之处,自己竟被人利用,当真后知后觉。
“殿下,仆只知其名为秦浩,晋阳人,这些日于书院中常见,仆见其见识颇为不凡,便有了结交之意,那日其言太学生杀人之事会不了了之,官府定然会官官相护,仆不查,一时中计,以为真,愤然之下,行此错事,望殿下降罪。”
李承乾微颔首,随之起身道:“抬起头来!”
张楚金颤颤巍巍抬头望向李承乾,眼中满是悔意。
“长安令已杖责于你,此事孤便不再追究,朝中亦不会再追究。你诗文做得甚好,本该出现于长安时报中,但你仍需磨练,故此你诗文暂且留于孤案上。”
“长安书院缺一名门吏,你前去见来掌院,其自会安排,往后你便花一时辰审核入院之人,其余时间,可随意出入书院,务必小心谨慎行事,若再出现纰漏,长安容你不得,自顾归乡罢了!”
张楚金内心狂喜,想不到因祸得福,竟入得太子法眼,不由频频叩首道:“仆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