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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三年二月，大都金明池。
虽已入春，大都的寒意仍未散尽，北蛮皇帝海山却依旧偏爱来此闲游。
夕阳沉坠，夜幕悄然笼罩。
海山与国师洛钰乘龙船泛于金明池主湖之上，神色惬意。
“陛下，幽州将军唐云来信，请您过目。”
洛钰双手奉上书信，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由他主持策反大乾官员，先是朴熙，再是唐云，进程远比预想中顺畅。
北蛮皇帝海山接过书信，借着两旁灯笼的温润光晕细细观瞧，片刻后朗声道：“两个世袭侯爵，一个世袭伯爵，竟能换得整个幽州，还有寒幽总督林峰的项上人头……”
“国师，你这笔买卖，好生划算！”
洛钰淡淡一笑，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轻呷一口。
清幽茶香漫过舌尖，他的笑意愈发深邃：“陛下，唐云那边已着手布置，臣以为，我方最好派人前往督办，顺带配合他行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海山挥了挥手，语气干脆：“朕将此事全权交予你，派谁前往，你自行决断。”
“只是，屯驻幽州边境的军队需提前知会，做好准备。”
“一旦斩了林峰，控制住寒州军主力，边境军队便即刻入幽，与唐云合兵，镇压残余寒州军。”
说到此处，海山眸中发亮，难掩兴奋。
“只要解决了寒州军主力，寒州便是我北蛮囊中之物！”
他素来将寒州与林峰视作心腹大患，如今能用三个世袭爵位换林峰的脑袋，心中满是期待。
“至于云州与煌州，可有新消息？”
四州联军之中，幽州与寒州的计策已定，只待事成。
唯独云州与煌州，北蛮暂无内应，怕是要实打实硬拼一场。
洛钰拱手躬身，不急不缓地回禀：“云州方面，云煌总督张昴正厉兵秣马，已从云州派出不少探子潜入中州，想必不出半月便会出兵。”
“陛下，我军兵力有限，您看是否暂缓攻略寒州，先集中兵力应对张昴？”
如今北蛮主力尽压于江河关、平南关，留守中州的兵力仅有龙骧军全军、败退的虎贲军、神风军，再加上一万常备军与一万靺鞨军，这便是中州北蛮的全部战力。
要同时应对寒州与张昴，确实捉襟见肘。
“无妨！”
海山挥了挥手，目光笃定：“林峰一死，寒州便群龙无首，攻破不过举手之劳。至于那云煌总督张昴？”
“呵呵，我北蛮将士两军对垒，除了林峰，何人能挡？”
“朕就要一鼓作气，吞并这四州！”
海山雄心万丈，只要吞掉四州，北蛮在北方便再无后顾之忧。
辽东军早已被死死牵制在辽东。
何况儒州落入北蛮掌控后，山河关也归了北蛮，辽东军已然被困死，再难影响天下局势。
届时，即便攻不破江河关，绕路从平南关进攻江南，北蛮也依旧游刃有余。
见海山心意已决，洛钰再度拱手：“臣，遵命！”
顿了顿，洛钰似是忽然想起一事：“陛下，再有两日，三位殿下便要抵达大都了。关于他们的任命，您可有定夺？”
海山的三位皇子铁穆耳、脱欢、蒙哥，历经跋涉，终要抵达大都。
对于三人的任命，海山早已反复斟酌。
他将三人调来大都，便是要磨炼其心性，考验其能力。
三个儿子性情迥异，能力也各有千秋。
“铁穆耳勇冠三军，性子直率，便让他去冯涛麾下历练，随军征战。他在北蛮军伍中本就有建树，若能跟着冯涛崭露头角，朕自会给他更多兵权。”
海山眼梢微眯，继续说道：“脱欢武力不及兄长，却文武兼备。近来蓟州、中州白莲教作乱，便让他去清剿白莲教，稳定两州局势。”
那白莲教行踪诡秘、狡诈难擒，海山此举，正是要考校脱欢的军事与应变之能。
“至于蒙哥，他素来偏爱汉人文风华韵，便让他留驻大都，主持都城治理，再去接触曹仲。”
“朕倒要看看，他治理大都的能耐究竟如何。”
洛钰听完，微微颔首：“陛下给三位殿下的考验，恰如其分，陛下圣明！”
海山面露笑意：“朕的三个儿子，都有来汉地建功立业的心思，朕岂能不给他们机会？”
“只是，将来要扛起这万万里江山，殊为不易。”
“他们要磨炼的，还有太多。”
攻克平南关，再加上唐云投诚，让海山信心大增。
他已然觉得，大乾江山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将来要承继大统的子嗣，需执掌汉地与北蛮的广袤土地。
这副担子极重，究竟该传予何人，海山此刻仍未决断……
神龙三年二月，寒州飘起小雪。
虽已近冬末，这场雪却让气温骤降，寒意浸骨。
寒州城总督府内，林峰借着烛火，细细浏览着一封书信。
“幽州那边有信来，唐将军已整军完毕，就等我军汇合。”
“燕婉，三清观上香之事，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一双柔软纤手轻轻搭在林峰肩头，李燕婉柔声道：“夫君正事要紧，妾有燕宁、芊芊她们陪着，不打紧。”
“夫君，这次出征，是不是又要去好几个月？”
她不懂军事，只凭过往经验，便知林峰此去定然长久。
林峰闭着眼，享受着肩头的温柔，轻应一声：“短则两三月，长则四五月，或许更久。”
此次出征中州，四州联军合力进军，若能牵制甚至击败中州的北蛮鞑子，朝廷定然会命他们扩大战果。
或是围攻大都。
或是解江河关之围。
无论哪一种，这仗都打不短。
李燕婉轻轻叹息：“才归家没多久，夫君又要离开了，妾与妹妹们，都舍不得你。”
李燕婉如今有了儿子林平安，精神上尚有寄托。
可林峰的其他几位夫人，却是对他百般眷恋，不舍分离。
林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会一直这样的，总有一天，天下会太平。到那时，我们一家人团聚，永不分离。”
李燕婉温柔点头，轻轻抱住他：“妾相信夫君。”
天下太平的日子，还有多远？
林峰自己也说不清。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拼尽全力护住寒州与幽州的一方安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