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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堂门帖钉在棺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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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无量堂门帖钉在棺盖上(第1/2页)
    门帖上的红字开始往外渗血。
    血没有顺着棺盖往下流,反倒沿着纸面往上爬,爬过无量堂启四个字,钻进四角棺钉钉眼里。
    每钻进去一处,鬼市棚顶就掉下一块白灰。
    白灰落到水面,拼出的门框越来越全。
    先是两边门柱,再是上方门楣,最后连门槛边上的缺口都出来了。
    陈无量认得那个缺口。
    无量堂门槛右边缺了一指宽,是小聋子小时候抱着米袋进门,被门槛绊倒,米撒了一地,陈无量嘴上骂了半天败家,第二天却没叫木匠修,只拿半块旧砖垫了垫。
    那缺口现在出现在鬼市水面上。
    水里拼出来的门,正对着第二口棺材。
    袁胖子把铜灯往怀里一搂,脸都绿了。
    “老陈,这玩意儿连你家门槛都复刻?千机门要是有这手艺,去做老屋翻新早发财了,何苦干缺德买卖。”
    陈无量没回话。
    他盯着门帖四角的棺钉。
    钉尖朝外,红线缠钉,这是千机门移门厌胜。
    门帖本来镇门迎客,钉在棺材上以后,就把铺门移到棺盖,暗棺路走货时,只要棺材过水门,铺子那边就会跟着开一条阴缝。
    活人铺,死人路。
    千机门这是要把无量堂改成京畿棺站。
    马九乙撑着断架子站起半截,膝盖还在发抖。
    “你之前说过,无量堂被鸡血封门?”
    “封过。”
    “门框里有没有沉阴木刺?”
    陈无量侧头看他。
    马九乙抹了把嘴角黑水。
    “别这么看我,空刀递出去以后,先生让我查过无量堂周边,门框沉阴木刺,鸡血封门,赊刀倒计,再加上这口钉门帖的棺,能连成一条落点线。”
    袁胖子听着脑袋大。
    “说人话。”
    马九乙指着棺盖。
    “暗棺路需要棺站,棺货走到京畿,不能全堆鬼市,鬼市水门只是中转,真正落地要找活铺子,阴事铺最合适,白天开门接活人,晚上关门送死人,门本来就半阴半阳。”
    陈无量笑了。
    “挑我铺子,是看我房租便宜?”
    袁胖子接得快。
    “还有地段好,胡同口,近菜场,交通便利,适合棺材上下班打卡。”
    话一出口,袁胖子自己先闭了嘴。
    水面上那半截门框里,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节奏很熟。
    无量堂每天清早,老孙头给陈无量送剩面汤时,就这么敲,小聋子听不见声音,却闻得出面汤味,每次都先去开门。
    袁胖子的脸皮抽了抽。
    “它学敲门了。”
    陈无量握着铜棒,眼睛没离开门帖。
    敲门声又来。
    笃、笃。
    这回少了一下。
    少的那一下,像是故意等人去补。
    阴行里有个破规矩,夜里听见两下敲门,不能问谁,你一问,门外就有了名,三下敲门是活人,四下敲门是报丧,两下敲门最脏,叫缺命门。
    缺一声,等屋里人接。
    接了,门就开。
    陈无量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别接话。”
    袁胖子把嘴闭得紧,双下巴都挤出褶。
    水面门框里没等到回应,敲门声停了。
    第二口棺材往前蹭。
    棺盖上的门帖被水一浸,背后浮出一层暗纹,暗纹不是字,先是门框,然后是柜台,再是柜台后面那张旧木椅。
    无量堂里的摆设一件件浮在门帖上。
    袁胖子看得头皮发紧,嘴贱劲儿又上来,压着嗓子嘀咕。
    “这要是再把你柜台上那半包瓜子画出来,我就真服它,连库存都盘。”
    陈无量忽然伸手摸了摸腰间。
    他摸到黄纸符,又松开。
    不能乱用。
    门帖钉在棺盖,和白瓷碗的第五煞不同,第五煞是回门煞,能用门缝黄纸三角钉回原账,眼前这张门帖,已经连上无量堂的门,乱封,可能把铺子那头也封死。
    小聋子还在铺里。
    陈无量的指节压着铜棒,铜棒发出吱呀一声。
    袁胖子听见这个声,没再开玩笑。
    他跟陈无量认识虽短,却看得明白。
    陈无量平时抠,嘴也损,天塌下来先算损失,可一旦牵到无量堂和那孩子,他身上那股市井小老板的油皮就会往下掉,露出底下硬茬。
    马九乙也看出来了。
    “先别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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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无量看他。
    马九乙抬手指棺盖。
    “门帖不能硬撕,硬撕等于替它开门,门帖贴门是迎客,钉棺是登记,你把它从棺盖上扯下来,它会认你手上的活气,把无量堂那边的门也扯开。”
    “破法。”
    陈无量只说两个字。
    马九乙咽了口唾沫。
    “要先划账名。”
    “用什么划?”
    “赊刀人的空账刀。”
    袁胖子一听,差点跳起来。
    “你那破空刀不是被千机门收走了?你这不是开药方写龙肝凤胆么,病人听完直接入土。”
    马九乙脸上也难看。
    “空账刀能划掉门帖上的铺名,不伤门,不认活气,天机门断账用的就是这个。刀在黑外套手里。”
    陈无量盯着棺盖。
    棺盖每撞一下,远处棚顶就掉一片灰。
    水面门框已经拼到七成。
    门框里隐约透出无量堂的影子。
    柜台,旧椅,墙上挂着的破算盘,还有柜台底下那只小木箱。
    小木箱旁边,浮出一个小小的黑影。
    黑影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什么,头低着,一动不动。
    袁胖子看得眼皮跳。
    “那是小聋子?”
    陈无量没答。
    铜棒上的血往下淌,落进水面。
    血刚碰到水面门框,门框里那小黑影抬了下头。
    没有脸,只有一团黑。
    可陈无量知道,那不是小聋子本人,是门帖从无量堂气味里拓出来的引影。
    千机门用门框沉阴木刺扎过铺子,鸡血封门时又把门气扰乱,小聋子常年在铺子里,身上带着无量堂的味。门帖一钉,他自然被算进铺中人。
    袁胖子嗓子发干。
    “老陈,别急,急也得有章法,胖爷我别的不行,跑路背孩子还成,咱们先拆这破门。”
    陈无量看他一眼。
    马九乙低声道,“十日赊刀账到期前,千机门要把无量堂变成棺站,到时候暗棺路的货能从你铺门进出。”
    “白天你开门,进来的是活人,夜里门自己开,出去的就不好说了。”
    “还有多久哭门?”
    “天亮前。”
    马九乙看了眼水位。
    “门框拼全,门帖背面的账字浮完,就会哭门,第一次哭门,铺里人会听见门外有人喊掌柜的,第二次哭门,门闩自己落,第三次哭门,铺中要有一个人出来迎棺。”
    袁胖子骂道,“缺大德,人家小孩还聋呢,它喊什么掌柜的,喊破喉咙也听不见。”
    马九乙看了他一眼。
    “听不见更适合。”
    袁胖子嘴停住。
    陈无量的眼神压了过去。
    马九乙忙说:“聋童不应声,能守门,千机门做棺站,最喜欢找听不见的人当守门活引。”
    “活着时不答,死后也不乱说话,湘西有些山村以前配阴路,就拿聋哑孩子坐祠堂门槛,说能挡外鬼,其实是把孩子活活冻死在门口,千机门这套守门童尸,就是从那种脏法子里改出来的。”
    袁胖子肚皮起伏了一下。
    “谁想出来的这种损招,生孩子没屁眼都便宜他。”
    陈无量没骂。
    他把铜棒举起,棒尾抵住棺盖边缘,没有砸门帖,先压住四角棺钉里最上方那一枚。
    铜棒共振一点点钻进钉帽,钉帽上的红线抖了起来,水面门框晃了晃,棚顶白灰停止掉落。
    马九乙脸上多了点惊色。
    “你想用铜棒压账?”
    “买不起刀,就先拿棒赊。”
    陈无量嗓子哑得厉害。
    “空账刀能划名,我铜棒不能划,也能让它暂时写不稳。”
    铜棒嗡声压下去。
    门帖上的无量堂启四个字开始发花。
    红字边缘往外散,像纸上墨遇了水,可门帖背面暗纹还在继续浮,浮得更快。
    柜台后面的旧椅上,多了半个影子。
    那影子坐着,背很弯。
    像个老人。
    袁胖子看了看陈无量,又看门帖。
    “这又是谁?”
    马九乙的脸色变了。
    “三代同堂。”
    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停了半拍。
    门帖背面,红字从纸里浮出来。
    一笔一笔,贴着湿纸爬,三代同堂,第三个已在铺中。
    袁胖子抱着铜灯,喉咙里挤出一句。
    “第三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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