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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函从方城守手里送出来的时候,秦瘸子正蹲在乱坟岗最后一排无名坟前核名册。
传讯弟子把密函递给他时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封密函在发烫。
不是灵力波动的那种烫,是有人在地下深处用断指甲一遍一遍掐着羊皮纸,掐了三千年,把体温掐进了纤维里。
秦瘸子拆开,正面一行字:“让他来。
我给他。”
翻到背面,他的手指停住了。
羊皮纸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淡极小的掐痕,不是笔墨,是用指甲掐上去的,掐痕边缘微微发黄,透着三千年的灵矿灰——锁,也是人。
旁边还附了方城守一张字条:密函背面还有一行新掐痕,刚出现的,写的是——你给我带什么了。
秦瘸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矿渣山顶上。
苏意正蹲在狗剩旁边,帮他铲最后一座无名坟的浮土。
铁锹尖磕在矿渣石上叮当响,狗剩把一块冻肉放在坟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黑灰,说师傅,十七座全发完了。
苏意点头,接过秦瘸子递来的密函。
他先看正面——“让他来。
我给他。”
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行掐痕上。
不是刀刻,不是笔写,是指甲掐的。
每一笔边缘都微微发黄,像掐痕渗进了皮脂和矿灰,掐了三千年才掐透这张羊皮纸。
“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人。”
苏意把密函折好放进怀里,铁青色拳锋上嵌满灵晶碎片的旧伤口又裂开了,暗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三千年前,他也是矿工。
他问我给他带什么了——肉发了,我们带肉。
工资发了,我们带工资。
命没还,我们带命。”
刘师傅从人群后方大步走上来。
他右手举到苏意面前,指节还在发抖,但拳头已经攥紧了——食指能弯,中指能弯,无名指和小指还有些僵,但骨节攥得嘎嘣响。
“老秦说得对。
一层一层往上讨。
仙国欠仙域的,仙域欠我的。
带上我。”
苏意看着他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拳:“你的手还没好透。”
刘师傅说:“没好透。
但八十年的账不能等我手好了再算。
你替我撕了自毁阵纹,我没说谢——今天让我自己讨一笔。”
秦瘸子把新拐杖往矿渣地上一顿,杖尖插进矿渣里溅起一蓬黑灰:“讨债也得有个讨债的样。
老刘的第一笔是十一万两灵煤,咱们这些人的还没算——王铁柱、马小梅、赵老憨,账本上所有名字都还没算利息。
去皇都天阙之前,得先把利息算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那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死人名单,摊在矿渣堆上。
老赵头用脚趾夹着炭笔蹲在旁边,脚趾缝里全是矿渣灰,但握笔的脚趾比手还稳。
他问刘师傅:“当年矿上月息多少。”
刘师傅说月息三厘,但利息从工钱拖欠第一天起算,账房还扣过一笔工具损耗费,那笔钱也该算利息。
老赵头脚趾夹着炭笔在药方背面唰唰唰列了好长一串算式,每一行都写得很慢——利息叠利息,利息生利息,工具损耗费滚进本金再计息。
炭笔停住,从脚趾缝里掉在地上。
秦瘸子凑过去:“多少?”
老赵头报了个数。
秦瘸子拄着拐杖愣了半晌,声音都有点变调:“仙国把灵矿星域卖了都还不上。”
石头在旁边磨刀,头也不抬:“那就把皇都天阙拆了卖灵晶。
一块砖一块砖拆,够还多少算多少。”
狗剩把铁锹往地上一顿:“我早说了,浮空岛底部的矿渣全铲了也能卖钱。”
皇都天阙。
不朽仙国权力枢纽,三十六重天最高处。
灵晶砖,灵晶瓦,灵晶柱——每一块建材都经过精密核算,每一缕灵气都按定额分配,皇族修炼室与灵脉枢纽各占其位,绝不浪费分毫。
仙帝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素白皇袍坐在帝座上,手指叩着扶手。
幕僚长站在帝座下方台阶上,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他从不修炼,修为平平,但他替仙国算了三千年账,从没错过。
他手里的龟甲裂了一道缝。
仙帝叩扶手的手指停住。
“你笑什么。”
幕僚长指着大殿下方那面天穹监察阵——阵盘上九重天穹的投影清晰可见,前三重天的裂纹正在向上蔓延,第四重天的裂缝边缘已开始扩散。
他开口:“陛下,灵矿星域给他发肉了,仙域城守府把城门自己打开了,破山镇守讨走了八十年工资。
老臣算了算——从铁山镇矿区到现在,不到一个月。
三重天穹被他打穿,九镇守里破山已经跟他走了,主城库存灵兽肉被他发空了。
他不是来造反的——造反的人不发票,不签时间表,不把灵兽屠宰场改成医馆。
他是来发工资的。”
帝殿里安静了一瞬。
幕僚长翻手,虚空中浮出一面算盘虚影,算珠自行拨动,每一颗珠子落下都带着一声钉敲灵晶砖的脆响。
他拨了几颗珠停住,忽然换了问题:“老臣刚算另一笔账。
这个矿奴从矿区打到仙域,杀了多少人?
不——是打了多少人,没杀。
他打赵乾元,废了命脉阵没杀。
打谢渊,插了剑没杀。
打段统领,破阵后退兵了没杀。
打韩总管,撕了和解协议没杀。
打仙域卫队,打断令旗没杀。
打灵晶炮阵,把炮弹全打爆了没杀。
打方城守——他连拳头都没动,直接让他签了时间表。
陛下,他一个人都没杀。
他打的每一拳都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对方认罪。
赵乾元认了抽杂役灵力,谢渊认了杀越线杂役,韩总管认了欠矿工工资,方城守认了欠过年肉。
杀人简单,逼人认罪难。
他在给整个天玄大陆立规矩——不是仙域的规矩,不是仙国的规矩,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规矩。”
算珠全部停住,幕僚长缓缓抬头,“按他的规矩,我们欠所有人。”
帝殿里没有人说话。
天穹镇守使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皇族长老会代表们面面相觑,灵税总司额头上的汗终于滴下。
仙帝忽然笑了,很轻,像看一盘下了三千年的棋忽然被一颗不该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破了局。
“让他来。
他不是要发工资吗?
仙国欠了三千年的工资——我看他怎么发。”
幕僚长没有觉得轻松——这不是轻敌,三千年高高在上的仙帝,对一个矿奴产生了好奇。
这比轻敌更危险。
他把裂开的龟甲合上退出帝殿。
传讯弟子在殿门外等候,幕僚长压低声音:“启动始祖的全部唤醒程序。
另外把那个矿奴的所有资料——从矿区到灵矿星域到杂役区,全部调给我,一页不许漏。”
他顿住,又补了一句,“特别是他的修行根基。
档案上那一栏是空白的,我要知道他用什么在打。”
传讯弟子应声而去,幕僚长独自站在殿门外长廊上。
灵晶灯柱的冷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面裂开的龟甲,裂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不是灵力,是龟甲感应到了地下深处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正在自行回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方城守收到的密函上最后那行字——“你给我带什么了”,不是写给方城守的。
是始祖写给那个矿奴的。
皇都天阙和主城地下深处,隔着多远距离,一层羊皮纸,指甲掐了六个字——他居然回应了他。
幕僚长把龟甲攥紧。
他算了几千年账,第一次遇到两个天穹锁芯之间能隔着灵晶与泥土产生共鸣。
那两行掐痕根本不是什么威胁评估和谈判条款,那是两个矿工跨越几十重天在用肉身传递各自的旧烫伤疤——隔着用指甲掐透的羊皮纸,一层一层往上攀。
而仙帝还在等那个矿奴上来,他完全不知道真正的对话早已在文件底下悄然完成。
此时此刻苏意正在矿渣山脚下最后一次清点名册。
他把方城守的密函重新掏出,借着晨曦细看背面最下方那六个字——你给我带什么了。
他取过老赵头手中的炭笔,在那行掐痕底下写:肉。
欠的命,一层一层还。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天穹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比前三重天更剧烈的震动,那道裂缝正在加速向上蔓延。
密函正面那行字被震得轻轻一跳,像有人在地下深处收到了回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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