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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
派克把车停在贝勒斯建材公司分部门口那条巷子的拐角处，关了引擎，摇下车窗。
冷风带着铁锈的气味灌进来，刮得他脸颊有些发麻。
他将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
从后视镜里看，他跟任何一个在麦克莱恩工业区随处可见的仓库工人没有区别。
沾满油污的袖口，磨白的牛仔裤膝盖，还有那双沾着泥点的工装靴。
派克在车里坐了大约十五分钟，目光始终没离开对面那扇斑驳的铁皮门。
他一直注意着时间，约定的时间。
如果超时，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开车离开。
不过那样也就意味着他几天的计划泡汤了，得要重新制定。
不过好在，意外没有发生。
两点三十分左右，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他一路鬼鬼祟祟的，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肚子像揣了个篮球，走路的姿势透着股沉重。
派克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后面停了下来。
加油站是七十年代关的，加油机早就被拆得只剩空壳，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子孤零零杵在水泥地上。
地面的裂缝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干透了的草茎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灰工装男人转过身，把手插进油腻的口袋里，眼神有些不耐烦：
「东西带来了，钱呢？」
派克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晃了晃，没有立刻递过去：
「我要的东西呢？」
灰工装男人从工装裤的侧袋里抽出一个折了好几折的信封。
那种办公用的标准信封，上面印着贝勒斯建材的公司标志。
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磨得发毛，显然被反覆揣过。
「给，财务部的内部流水，去年一月到今年十月的都在这儿了。」
男人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紧张，说着话，眼睛还不忘往外瞟，像是生怕被人撞见。
「就这些了吗？」
「把这些弄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男人把信封在手指间转了一下，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
「我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趁财务总监不在的时候，从备份硬碟里拷出来的。」
「里面的确有那位的记录，贝勒斯在财务系统里给他建了个供应商编号。」
「这上面用的是他老婆玛格丽特的名字，财务每个季度都会往那个帐户转一笔管理谘询费。」
派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他一张一张地翻，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上一一扫过。
日期……金额……发票编号……付款帐户。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每季度大约一万两千块，固定打到一个叫玛格丽特的帐户上。
他早就查清了，那是采购委员会主席哈特的老婆，一个从来没从事过任何谘询工作的家庭主妇。
「你还要看多久？我得赶紧回去了。」
灰工装男人看着派克翻纸，伸手摸了摸自己胡茬拉碴的下巴。
「别着急。」
派克的目光依旧精准的放在那些关键处，判断证据的真实性和价值是一位侦探的基本素养。
没有直接的回扣记录，贝勒斯没那么蠢，他不可能在帐上写给县采购委员会主席的回扣。
但这几笔谘询费够说明问题了。
一个县采购委员会主席的老婆，在一家建材公司名下挂名领钱，金额还跟贝勒斯拿到的订单量成正比。
这是什么性质，他很清楚。
派克把纸折好塞回信封，揣进夹克内袋，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递过去。
灰工装男人接过来，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