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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第一场结束,文轩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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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90书院】 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铛!铛!铛!」
    贡院至公堂前的青铜大钟敲响。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一场终了!」
    「收卷毕!
    开龙门」
    巡考官差尖锐的唱喏声穿透层层甬道。
    大门的门栓被数十名披甲军士合力拉开。
    「吱呀,
    轰!」
    沉重的铁门轰然敞开,撞在两侧的石壁上,溅起一片冰冷的碎雪。
    门外,早已被数万名翘首以盼的家眷丶书童丶各府马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海,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骚动。
    「开门了!
    快瞧,龙门开了!」
    「二郎!
    我的儿啊!」
    「让开……
    快让开!
    呕……」
    一个身穿锦缎夹袍的年轻士子,几乎是被两名长随架着拖出来的。
    他的头发蓬乱如杂草,面孔泛着骇人的铅灰色,两只眼窝深陷发黑,刚跨出龙门门槛,便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扶着石阶大口大口地吐着黄水。
    「这题目……
    不是人答的……
    不是人答的啊!」
    旁边一个年过四旬的老举人,身上的棉袍被号舍的泥水浸透,早已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甲。
    他神情癫狂地抓着身旁同乡的衣襟,一边咳嗽一边大哭大笑:
    「大匠不改绳墨……哈哈!
    墨线拉得太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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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第一股都没对齐,墨汁就冻住了……
    老夫读了三十年程朱理学,竟然连破题的二十个字都凑不齐!
    全完了!
    全完了啊!」
    「快闪开!
    别挡道!
    医官!快叫医官!」
    四名粗壮的顺天府差役抬着一具光秃秃的硬木担架,一路飞奔着冲出门洞。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举子,整张脸冻得青紫如茄子,双眼翻白,牙关咬得咯咯直响,整个人止不住地剧烈抽搐,不知是受了阴湿地气的风寒,还是被那道考题生生逼断了心脉。
    满场尽是哭嚎声丶痛骂声丶咳嗽声与踩踏声。
    就在这片哀鸿遍野的泥淖人流正中央,几道挺拔利落的身影,并肩迈下了龙门前那九级高耸的青石台阶。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流。
    无他,这一行人的画风,与周遭那些如丧考妣的举子相比,实在过于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头的王德发,一张大白胖脸泛着一层红润健康的油光。
    他大摇大摆地迈着八字步,两只肥手提着那只空空如也的大柳条考篮,跟摇拨浪鼓似的在空中甩来甩去丶
    「娘的,可憋死胖爷了!」
    王德发嘴里满是委屈地嚷嚷起来:
    「顾哥。
    李浩!
    你们评评理,先生这回备考算度不精啊!」
    走在一旁的李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笑一声:
    「王德发,你那考篮里塞了整整十二个酱肉大包子,外加两斤五香乾牛肉,连半滴油泼辣子都没剩下。
    你管这叫算度不精?」
    「怎么就不精了?」
    王德发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叫屈:
    「十二个包子听着唬人,可那是三天两夜啊!
    胖爷我在号舍里坐到第二天天不亮,肚子里就敲开退堂鼓了!
    第三天后半截写大结的时候,老子全凭着一口浩然正气在死撑!
    你知不知道后半夜闻着隔壁那酸儒吐酸水,胖爷脑子里想的全是外城的炙子烤羊肉?
    要是再多给两个烧鸡,胖爷卷子上的杀伐之气还能再涨三成!」
    李浩扯了扯嘴角。
    「你可拉倒吧。你那是浩然正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全号巷就听见你那大嘴嚼牛肉乾的动静,咔哧咔哧响得跟耗子磨牙似的。
    隔壁那位齐鲁老兄原本还在苦思冥想,被你那一篮子酱肉味馋得直咽口水,我看他交卷时手直哆嗦,八成是你这满身肥油造的孽。」
    「你少血口喷人啊!」
    王德发眼珠子一瞪,跳着脚反驳:
    「他考砸了怪老子包子香?
    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他自己考篮里装的是硬邦邦的凉杂粮窝头,怪得了谁?
    老子那叫战略储备,叫后勤压制!」
    一直稳步走在后方的张承宗听到这话,憨厚的大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好了德发,你就少贫两句吧。
    这回若不是先生特意备下的双层油布裹厚羊毛毡,单是那号舍青砖缝里倒灌的穿堂风,就能叫人膝盖骨疼上小半年。
    咱们能顺顺当当地把卷子答完,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承宗说得在理!」
    顾辞斜睨着王德发笑道:
    「德发,你也就是运气好,摊上了个懂人情世故的搜检官。
    若是换了刑部严尚书亲自在龙门前坐镇,光是你往考篮里塞油泼辣子这一条,就能治你个意图以辛辣污损卷面的考场违制之罪,当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我看你那十二个肉包子还能不能保得住你的肥屁股。」
    话音刚落,走在侧前方的周通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一袭墨黑道袍严整如初,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德发,嘴里冷冰冰地吐出法条:
    「《大夏科考场规·刑宪卷》第四条:凡考生夹带易燃丶易渍丶浓浊异味之腌臢吃食入场者,搜检官得视情收缴销毁。
    情节严重丶干扰周遭士子神智者,按扰乱场规论处,除籍,杖三十。」
    周通扫了一眼王德发油光鋥亮的下巴,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方才收卷之时,我亲眼见你嘴角挂着半颗干辣椒籽。
    若非巡查御史走得急,但凡有一星半点红油蹭在答卷天头地脚处,晏阁老的第一笔朱批,便是直接将你打入黜落卷,永不叙用。」
    王德发被周通这番毫无感情起伏的法条背诵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在嘴上使劲胡乱擦拭了两把。
    「我的亲娘哎……
    周师兄,你快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吧!」
    王德发哭丧着脸,两只小眼睛满是幽怨:
    「大喜的日子,好不容易迈出这鬼门关,你张嘴闭嘴二十大板丶三十大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胖爷是刚从刑部大牢里劫法场跑出来的呢!」
    走在人群中间的苏时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娇笑出声。
    她一身水墨长衫清爽利落。
    苏时看着王德发那副心虚后怕的滑稽模样,轻声打趣道:
    「周师兄向来铁面无私,他这也是为了你好。
    不过德发,我方才隐约瞧见你在草稿纸上涂抹甚多,手舞足蹈的,莫不是把你那些江湖黑话全给写进去了吧?」
    「苏时,你这可就是门缝里瞧人,把胖爷看扁了不是?」
    提起自己的答卷,王德发那张肥脸瞬间容光焕发,腰杆子猛地挺得笔直,整个人嘚瑟得快要飞上天去:
    「胖爷我这回,那叫大智若愚!
    神兵天降!」
    王德发摇头晃脑,唾沫星子横飞地炫耀起来:
    「我把顾老大和你逼我背的那套大规矩,当成了件漂漂亮亮的名门大氅穿在外头!
    头两句规矩诚立,巧伪自息,对仗工整,雅正得连国子监老祭酒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然后呢?」
    李浩在旁似笑非笑地抱胸问道:「大氅底下,藏着什么?」
    「嘿嘿!」
    王德发挤眉弄眼地压低了破锣嗓子:
    「大氅底下,全是老子在淮安清江大闸上拔刀劈出来的杀猪刀!」
    王德发一拍巴掌,两眼放光:
    「晏子衡那老头不是嫌底下当官的全是磨洋工的拙工吗?
    老子告诉他,墨线就得刻在骨头上!
    伸手就剁,逾矩就杀!
    矩越狠越简单,大厦才能立得稳!
    你们且瞧着吧,晏老头看完老子这篇卷子,非得拍着桌子喊一声『此乃当世奇才』不可!」
    「哈哈哈哈!」
    顾辞执扇大笑,摇头叹道:
    「你这是提着杀猪刀去抄晏次辅的老底去了。
    不过糙理不糙,这大夏基层的烂疮,指不定还真就得你这把杀猪刀才能剜得下来。」
    ……
    就在同门笑闹拌嘴之际,顾辞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穿过熙攘嘈杂的人潮,望向了西侧官道的一角。
    下一瞬,顾辞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顿。
    只见漫天飞扬的细雪之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独自提着考篮,缓步走下龙门西侧的石阶。
    他就这么独自一人走在冰冷的冻土上,身姿如同一株傲立于风雪之中的峭壁劲松。
    正是陆文轩。
    在四周那些面如死灰的世家子弟衬托之下,他这身素衣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顾辞嘴角扬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收起摺扇,转头冲着同门示意了一眼,随即迈开大步,穿过推搡的人群,径直迎了上去。
    「哟!
    这不是咱们惊鸿商号名震京华的陆大主理人吗?」
    顾辞晃悠着步子,大老远便朗声打趣起来。
    「瞧陆兄这步履生风的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才那场九天狂澜,不过是陆兄抽空去贡院的暖阁里,藉机赏了场初春的风雪呢!」
    正低头思索文章得失的陆文轩闻言一滞。
    他驻足抬眸,瞧见迎面走来的顾辞,原本紧抿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陆文轩从容回敬道:
    「顾解元连考三日,出场之时这手中的旧摺扇依然摇得这般风流倜傥,看来方才那道《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非但没叫顾兄伤筋动骨,倒像是朝廷专程给致知书院划下的一方后花园了。」
    「哈!」
    顾辞大笑一声,一步跨到陆文轩身侧。
    「陆兄这就见外了。」
    说到这里,顾辞眉梢轻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探问道:
    「不知咱们江南陆家的少东家,今科这柄大匠之尺,究竟落在了何处?」
    「陆某不过一介商贾世家子,自幼耳濡目染皆是进退权衡,比不得诸位胸怀天下的胸襟。」
    陆文轩神色从容,言辞字字千钧:
    「陆某只是把咱们在白龙渠算过的股份,在太仓港立下的水险兜底,原原本本地写在了卷面上。」
    听完陆文轩的答题思路。
    顾辞整个人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良久。
    顾辞击掌赞叹,
    「以规护产,利达义彰!」
    「陆文轩啊陆文轩,今日这一篇答卷,
    晏阁老若是个识货的经世宗师,在内帘阅卷房里看到你这份卷子,必当浮一大白!」
    陆文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失笑道:
    「顾兄谬赞了。
    若非当日在江南跟着你们见识了真真切切的人间疾苦,若非亲眼见过陈先生如何将规矩做进柴米油盐里,陆某今日在卷面上,怕是也只能写些杀气腾腾的欺世盗名之言罢了。」
    「哎哎哎!
    叙旧归叙旧,拍马屁归拍马屁,能不能先顾顾活人的死活啊?」
    一颗圆滚滚的胖脑袋冷不丁从顾辞背后探了出来。
    只见王德发两眼放光,涎着一张大胖脸。
    「陆大少爷!
    陆大东家!
    陆财神爷!」
    王德发搓着肥手,满脸谄媚地凑上前去:
    「胖爷在号舍里跟那帮死八股搏杀了三天三夜,肚子里那点油水全叫考官给榨乾了!
    今晚席面上要是不整上两只八宝肥鸭,三斤红烧蹄髈,再加一坛子陈年雕花醉,胖爷今晚可就直接躺平在你们惊鸿总店的大堂里,赖着不走啦!」
    苏时与李浩在后头听得哭笑不得。
    陆文轩微微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德发放心!
    八宝鸭与红烧蹄髈,今晚陆某也给你管够!」
    「好兄弟!
    讲义气!」
    王德发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拽着张承宗的胳膊嗷嗷直叫:「承宗师兄!
    听见没有?
    今晚吃大户!
    敞开了肚皮造啊!」
    欢快的笑声穿透风雪,引得四周狼狈不堪的举子们纷纷投来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顾辞收敛起脸上的戏谑,与陆文轩并肩而立。
    「陆兄,第一场经义不过是开胃小菜。」
    顾辞摺扇微收,正色拱手:
    「后日第二场诏诰表判,才是硬菜。
    你我各自勉力!」
    陆文轩亦是躬身还礼:
    「顾兄所言极是。
    各凭本事,见真章!
    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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