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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羞婳只背了一个小小的背包。
她站在别墅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窗还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像在跟她挥手。
她没再看第二眼。
指尖拂过床沿，逡巡了一瞬。那些画过的设计稿还摊在桌上，笔帽没扣。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道了一句：再见了，沈毕越。
下楼时，张妈迎面撞见她，愣了一下：“苏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苏羞婳弯了弯嘴角，强迫自己镇定，“给少爷送点东西。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
张妈瞧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半晌，点了点头：“行，早去早回。我让司机给你安排车。”
“好。”
坐上车，司机问她目的地。
“找个朋友，跟你们少爷说过了。”
司机不再多问，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条老街上。
苏羞婳下车，司机执意要等。
她淡淡道：“不用等了，少爷会来接我。”
司机犹豫着要打电话，罗依依已经从门里走出来，倚在门框上，语气不耐：“人在我这儿还能丢了？你们这么盯着，跟监视似的有意思吗？”
司机无奈，只好驱车离开，但也没走远，远远停在路口。
一进门，罗依依就瞪她：“你搞什么呢？碟中谍啊？”
“依依，”苏羞婳没接这话，“能不能帮我弄辆车？我想去鸽子窝村。”
“怎么了？”
苏羞婳摇了摇头。
罗依依也不追问，抓了车钥匙：“行，我送你。”
“你妈那边……”
“她早就嫁人了，哪还管我。”罗依依随口一答，已经推开门，“走吧，车停这边，绕一段出去。”
车上，苏羞婳靠在副驾，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外面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她的目光黏在那些光影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罗依依瞥她一眼：“到底怎么了？”
苏羞婳没答，沉默了很久，久到罗依依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依依，”她声音很轻，“我可能要走了。”
“吱——”
急刹。罗依依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暴起青筋。
“苏羞婳，你消失五年，好不容易回来，又要跑？”
“……”
“说话。”
车子重新动了，苏羞婳把背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沈毕越的爷爷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沈毕越又不是护不住你。”
苏羞婳摇头：“我现在是沈时予的未婚妻。我再跟他牵扯不清，被戳脊梁骨的是他。”
罗依依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脊梁骨？”
苏羞婳没接这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绕在背包带上的手指，指节泛白。
又沉默了一阵。
“当年分手。”她终于说，“不是因为我变心。”
罗依依没催她。
苏羞婳说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已经不太疼的事。但说到“他冲过来把我推开，自己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抖了一下。
罗依依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声尖响，路边一只野猫蹿上了墙头。
“你他妈说什么？”
她瞪着苏羞婳，眼眶红了，“他妈妈找人开车撞你？”
苏羞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所以你就跑了？就因为你觉得自己克亲？”
“我妈当时……”
“你妈当时什么？她说的那些话你就全信了？”罗依依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一声长鸣，“那就是个算命的！他说你克亲你就克亲？他克你了吗？”
“可是外婆……”
“外婆身体本来就不好。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在天上该多伤心。”
苏羞婳没再说话。背包带在她手指上已经绕了三圈，勒得指尖发紫。
罗依依深吸一口气，把车重新发动，声音放软了些：“羞婳，要不回去，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苏羞婳刚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没有备注号码。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怎么了？”
“没事。”苏羞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依依，我只能出国。放心，有机会我会联系你。”
“苏羞婳，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好啦，”她弯起嘴角，这次笑得真了一点，“我也没那么快走。去鸽子窝村吧，我想看看那个池塘，还有以前住过的老房子。翻新一下，以后你嫁不出去还能回来住。”
“滚。”罗依依骂了一声，但嘴角也弯了。
车子驶出城区，往鸽子窝村的方向开。窗外渐渐没了高楼，换成大片大片的田埂和矮墙。暮色从远处漫过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
……
沈毕越站在别墅一楼的庭院里抽烟。
指间衔着烟，明明灭灭。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空濛一片，没什么情绪，可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张妈站在五步之外都不敢动。
烟燃了半截，他才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人呢？”
张妈连忙上前：“少、少爷，苏小姐说您让她出去送点东西，我就让司机送她去了……”
沈毕越指尖一顿，烟灰簌簌落在地上，像什么碎掉了。
“送东西？”他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我怎么不知道。”
张妈脸色变了：“苏小姐说，是去找她朋友，还说您会去接她……”
“朋友？”
沈毕越没再问了。他将烟摁灭在石质烟灰缸里，动作利落如斩，拿出手机翻了一遍，没有未接，没有消息。
她什么都没给他留。
下一秒，他拨通司机的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在哪？”
司机报了地址，沈毕越直接挂了电话，迈步上车。
李青松刚从洗手间出来，见状连忙追上去：“少爷，等等我！”
引擎轰鸣，车子已经蹿了出去。
等沈毕越赶到目的地，司机正守在路口，远远指了一栋小楼：“少爷，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打了电话，没打通。”
沈毕越攥着手机，屏幕暗着。他自己也拨了一遍，无人接听。
两三分钟后，李青松气喘吁吁赶到，一看地址就愣了：“少爷，这不是……苏小姐舅舅家吗？”
“你认识？”
“认识，这是罗依依继父的房子。”李青松嘿嘿一笑，已经翻出号码，“跟苏小姐有关的人，我都顺手记了下。”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
沈毕越盯着那扇门，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敲门。”他说。
李青松还没动，他已经自己迈步上前，抬手—
指节叩在门板上，不重，却让人心口一紧。
门内没有声音。
他又叩了一下。
“苏羞婳。”
“开门。我们谈谈。”
门内依然安静。
沈毕越垂下手，站在暮色里。
李青松远远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沈毕越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
他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李青松，声音压得极低：“上次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李青松一愣，连忙点头：“有。少爷，您要现在听？”
沈毕越没答。他把烟从唇间取下来，捏了捏，又放回去。
“等回去再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仰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
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