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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没吭声,低头琢磨,地摊老板也不催促,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
崔老道却凑上来,指着林夕左手提的那颗新娘脑袋,赔着笑问:
「大兄弟,这玩意儿........能当钱使不?」
地摊老板拿眼一瞥,脸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微微翘了翘,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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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太富裕了,这东西都能搞来?两位不是一般人,有样儿!」
林夕急着离开这里,便把新娘人头往摊子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就换一个东西好了,您看着给就成。」
地摊老板竖起大拇指,那拇指又粗又黑,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局气!既然兄弟你这么客气,那咱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要不然我黑手张以后在这里还怎么混?得,这宝贝归你了。」
他并没有从摊子上拿货,反倒把手缩进袖子里,林夕一看,这是「袖里乾坤」啊,他也有样学样,两人双手在袖子里头捣鼓起来,地摊老板塞给他手里塞的是一张纸,摸起来皱巴巴的,林夕起初没当回事,可那地摊老板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林夕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当真这么厉害?」
他攥紧了那张纸,眼里头又惊又疑。
地摊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给的那颗脑袋,够买半个鬼市的东西,兄弟我自然给你最好的宝贝,这叫童叟无欺,要是不灵到时候你再来鬼市来我黑手张!」
说完,他把手缩回去,往地摊后头一蹲,又成了那副不吭声的木头人。
崔老道站在旁边,眼珠子滴溜溜转,脸上那副看热闹的笑还挂着,可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拿手悄悄扯了扯林夕的袖子,那意思,像是在催他赶紧走,又像是在提醒他小心有诈。
林夕将信将疑,把换来的那张纸往怀里塞好,心里头又痒痒起来,倒真想在这阴市里头逛一圈,淘换点趁手的宝贝,可今晚时间紧,实在顾不上了。
「多谢了。」
他借着这股热乎劲儿,又向地摊老板打听察荣的下落,那老板摇了摇头,脸上那层白粉又掉了几片:
「没听过这号人。」
林夕正有些失望,转身要走,崔老道却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也不说话,只拿下巴往前头的雾气里点了点,林夕顺着望过去,就见雾气里头影影绰绰藏着个人,瞧不真切面目,但能清楚的看到那人的一双眼睛,亮得跟两盏金灯似的,一眨一眨,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咦!」
林夕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眼熟,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当初从天津卫去涿州的路上,就有这么一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他,可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已经死在了唐家镇吗?
「走!」
他懒得再琢磨,只当是鬼市里的怪人,拽着崔老道转身就往门口走,这回倒顺顺当当,几步就跨了出去,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身后那两扇门「砰」地一声合拢,连一丝光都没漏出来,胡同里又恢复了死寂,又黑又冷,像冻住了一样,连个人味儿都没有。
崔老道跟在后头,脚步轻得跟猫似的,难得没吭声,可那眼神却跟钉子似的,时不时往身后瞟一眼,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早没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那个眼睛跟金灯似的人出现在这里,怕是要坏事!
……
二道沟子老城的钟楼。
这座钟楼,老天津卫没有不知道的,九河下梢,老城里原先有座鼓楼,里头搁面大鼓,可那鼓声太闷,传到城门口就散了,官府决定换成一口铜钟,二道沟子的商户们知道了这件事,立马凑上来拍胸脯:
「我们出钱,在二道沟子另盖一座!」
县令乐得省了银子,大笔一挥,准了。
钟楼落成那天,楼上悬了一口元代旧钟,那钟声慢一阵紧一阵,来回两遍,早晨五十四响,傍晚五十四响,晨昏合撞一百单八响,对应人世间一百单八种烦恼,敲起来也有板有眼,叫「紧十八丶慢十八丶不紧不慢又十八」。
钟声沉闷得跟闷雷似的,能传出十多里地,一响起来,满城的人都能听见,老辈人讲究晨钟暮鼓,夜里定更丶亮更,全凭这口钟为准,钟声一响,城门该开开,该关关,宵禁该通行通行,连孤魂野鬼都得躲着走,老话还说「钟楼锺,阎王令,紧十八催人走,慢十八勾魂等,不紧不慢又十八,阴阳两界来回定。」
整座城楼共分三层,底层是青砖砌的方形城墩,四边各开一个拱形的穿心门洞,正对天津城的四大城门,车马行人从底下穿行,二层供着观音菩萨丶天后圣母丶关圣帝君等是诸多神明,各路神仙挤在一块儿,跟开大会一样,三层像个城头,那口铜钟就悬在里面。
看守钟楼的公人,官称「老皮袄」,早先看守钟楼的都是些退下来的老军,活儿不重,就是一天敲两遍锺,夜里打个更,俸禄自然没多少,但也有一些额外的福利,官府按例会多拨发一件皮袄御寒,所以天津卫当地的老百姓就把他们叫成了「老皮袄」。
「这次有点棘手啊。」
说话的是个壮汉,身上套着件对襟大坎肩,怀里抱着一根大幡,那幡比把式场子里常见的中幡还粗出一圈大出一号,一丈多长的木头杆子,碗口粗细,上头挑着布幡,绣着「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几个褪色的大字。
大幡顶端,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光脑袋,虎头虎脑,正在幡上翻跟头打把式,任凭那大幡左摇右晃,可那小子脚底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掉不下来。
几个黑影贴着城垛子,跟对面城楼里抱着大幡的壮汉遥遥相望。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在钟楼三层,此刻抱着大幡的壮汉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断了脖子的巡夜老军,眼珠子还瞪得溜圆,死不瞑目,脖子上的茬口黑乎乎的,血早就干了,黏在地上,跟泼了层酱似的,他闲不住在城楼里围着那口大钟来回走溜儿,鞋底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