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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叫对方“兰波”。
他?们?一起吃早餐,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回房间。
日子规律得像钟摆,任务,休息,任务,休息。
栗花落与一以?为他?渐渐明白了。明白了搭档是什么,明白了这种并肩站立、后背相托的关系是什么。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又不?懂了。
真心、真心、真心……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他?想起兰波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在一次任务简报后,目标是个贩卖情报的双面间谍,为了活命什么谎都?能?说,什么感情都?能?伪装。
兰波指着资料上的照片说:“看,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们?让你以?为他?们?有真心,但其实没有。真心是最不?要紧的,莱恩,任务才是唯一真实的。”
当?时栗花落与一点头。他?觉得有道理。
可是现在呢?现在兰波一边教导他?“任务优先”“真心不?要紧”,一边在他?累的时候放好洗澡水,在他?睡不?好的时候守在旁边,在他?生日那天烤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哦,那是兰波自己的生日。所以?他?应该自己烤蛋糕,那不?是他?的生日。栗花落与一想,兰波太奇怪了。
可他?之前从来没发现。
或许吧,或许是因为在巴黎公社时,对方更多是在监管与教导。而在欧洲异能?局,他?们?成为了搭档,于是理所应当?成为了“同事”。
马拉美是怎么吐槽他?的搭档来着?栗花落与一努力回忆。
那是在巴黎公社的射击训练场,马拉美一边擦枪一边抱怨:“麻烦、啰嗦、累赘……但有什么办法?搭档就是这样,你烦他?烦得要死,但真出了事,你还是得靠他?。”
当?时栗花落与一没说话。
现在他?想,马拉美至少还知?道搭档是“麻烦、啰嗦、累赘”。
而他?呢?他?的搭档是什么?是教导他?舍弃真心的人,也是在他?洗澡水里放柠檬片的人。
是叫他?“莱恩”的人,也是脱口而出“Douze”的人。
栗花落与一想,他?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是武器。武器不?需要理解这些?,武器只需要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日子还是要继续,依旧任务、依旧无聊……他?要在任务期间听兰波的,在生活期间也听兰波的……就像现在,兰波放了洗澡水,他?就进来洗,洗完擦干,穿上干净衣服,走出去?。
兰波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着那份伦敦任务的报告。
他?在做最后的校对,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见栗花落与一出来的声音,他?头也没抬地说:“冰箱里有三明治,中午吃那个吧。”
“嗯。”
栗花落与一打开冰箱。确实有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整齐地放在中间那层。他?拿出来,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火腿,生菜,番茄,还有一点黄芥末酱。
味道……很难吃。
他?拿着三明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又要下雨。
“报告下午交。”兰波在身?后说,“之后应该能?休息两天。”
“哦。”
“你可以?睡一会儿。”兰波顿了顿,“或者?……想出去?走走的话,基地西边有个小花园,这个季节应该还有花。”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兰波依然低着头看报告,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很专注。好像刚才那句提议只是随口一说,无关紧要。
“不?用?了。”栗花落与一说,“我就在房间里。”
“随你。”
栗花落与一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看着兰波的背影。黑发,瘦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
这个背影他?看过无数次。
栗花落与一之前觉得兰波就是兰波,不?管怎么样都?是兰波。
一个教导他?、监管他?、现在和他?搭档的人。
一个有时候很严格,有时候又意外细心的人。
一个绿眼睛很漂亮、黑发很柔软、声音很好听的人。
但他?那时候不?明白——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多变,为什么人类复杂。
为什么同一个人可以?在教导你舍弃情绪的同时,又对你展现出近乎温柔的关怀。
为什么同一个人可以?叫你“莱恩”,又可以?在某个瞬间脱口而出“Douze”。
麻烦,还是麻烦。
栗花落与一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之前在巴黎公社时,有一次兰波教他?下国际象棋。
兰波说:“每个棋子都?有固定的走法,规则很清楚。你要做的就是根据规则,做出最优的移动。”
当?时栗花落与一问:“那如果对方不?按规则走呢?”
兰波笑了,是真正放松的笑。“那就赢他?。用?你的规则,或者?用?他?的规则,总之赢他?。”
现在栗花落与一觉得,兰波自己就是那个不?按规则走棋的人。
不?,也许兰波有自己的规则,只是那套规则太复杂,栗花落与一看不?懂。
他?闭上眼睛。随后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些?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淹没。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听见兰波很轻地说:
“睡吧,Douze。”
栗花落与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着了。
但那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意识里。
Douze。
不?是莱恩,是Douze。
就像在巴黎公社时一样,就像他?还是那个需要被教导、被监管、被拯救的黑之十?二号一样。
栗花落与一在黑暗中想:人工特异异能?体也会成为人类吗?
如果不?会,那他?为什么要试图理解这些??
如果会,那为什么他?始终觉得自己站在一扇透明的门外,看得见里面的光景,却找不?到进去?的路?
他?不?知?道。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一片温暖的黑暗里,让意识渐渐沉下去?。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雨还没有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交错的、轻浅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玻璃罐】
凌晨三点,我从噩梦中惊醒。
枕边是空的,你睡在拼在一起的另一张床上,背对我,呼吸平稳。
我悄悄起身,赤脚走向衣柜。最底层的制服口袋里,有一个小玻璃罐——透明的,药片大小,里面装着三根金色的头发。
它们躺在瓶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我拧开盖子,将它们倒在掌心。那么轻,轻得像不存在的负担。
这就是我的软肋。
不是你的强大,不是你的忠诚,是这些无用的、柔软的、属于“莱恩”而非“黑之十